台北天母某家動物醫院的門診大廳,下午三點的陽光灑進來,本該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直到兩位手提昂貴寵物籃的貴婦為了那一包包像豆豆一樣的處方飼料,當場在自動門前上演了一場足以載入「寵物政治史」的巔峰對決。我跟你講喔,這現場的張力真的比什麼八點檔都要精彩,我在旁邊抱著我的米克斯,感覺手裡的掛號單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憋笑憋得快內傷。
事情是這樣的,那位拿著法國品牌處方糧的女士,姑且叫她皇家姐吧,她剛從診間出來,一臉莊嚴得像是剛領完聖餐。另一位正在等候、手裡緊握著美系大牌處方單的希爾思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皇家姐手裡的袋子,冷笑了一聲:「哎呀,妳還給牠吃那個喔?那個油膩膩的,我家寶貝上次吃了皮毛都變粗糙了。」
這句話簡直是點燃引信的火星,皇家姐立刻停下腳步,轉身露出一種「妳這無知的凡人」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說:「這不是油,這是適口性!妳家那牌子乾巴巴的像硬紙板,我家兒子看了都嫌棄,獸醫說處方糧如果不吃進去,營養成分再好都是垃圾。」我坐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說法我聽過,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場宗教戰爭已經正式開打了。
這就是人類最有趣的地方,我們對自己的午餐可能都沒這麼講究,甚至隨便吃個超商涼麵就打發了,但只要牽扯到那幾公克的顆粒,每個人瞬間都變成了分子生物學家兼營養大師。皇家姐開始背誦法系品牌的歷史,說什麼精準營養、專門為不同犬種設計的顆粒形狀,聽起來簡直像是在介紹法拉利的風阻實驗。而希爾思妹也不甘示弱,立刻祭出「科學實證」的大旗,強調每一顆豆豆背後都有多少篇論文支持,那口氣就像她親自進過實驗室拿過試管一樣。
這種「處方糧階級制度」在診間門口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力場。旁邊一位剛養貓的年輕妹子,手裡拿著一包本土品牌的小眾飼料,整個人縮在角落,眼神充滿了社會地位崩塌的恐懼。我真的很想拍拍她的肩膀說,別怕,這只是人類的表演慾在作祟。假設今天真的有一個「全球處方糧最高權力委員會」,我猜裡面的理事長肯定不是獸醫,而是一個擅長搞政論節目的名嘴,因為這種爭吵本質上跟科學無關,跟忠誠度有關。
你想想看,這難道不可笑嗎?這兩位貴婦家裡的狗,可能連這包豆豆是哪國產的都不知道,牠們唯一的政治訴求大概就是「能不能多給我一顆」。但人類不行,人類需要給這些行為賦予神聖的意義。穿著昂貴套裝的她們,在獸醫院門口爭論著磷含量、蛋白質水解程度,還有那個所謂的「獨家配方」,其實都是在鞏固自己的育兒優越感。皇家姐那種「我有錢且我懂享受」的派系,遇上希爾思妹這種「我有錢且我迷信數據」的派系,這就是一場無止盡的文明衝突。
我甚至在想,如果這兩家飼料品牌真的要在台灣選總統,選民結構大概會非常清晰。支持皇家的可能都是那種喜歡精緻生活、注重感官體驗的飼主;而支持希爾思的則是那種凡事看數據、家裡可能還有一張 Excel 表專門記錄寵物飲水量的理工型家長。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是在玩真實版的《模擬城市》,而那些無辜的毛孩子就是她們手裡的數據點。
這場戰爭最後是怎麼收尾的?獸醫助理面無表情地走出來,大喊了一聲:「下一位!」希爾思妹才氣呼呼地拎著她的科學信仰進了診間。皇家姐則是優雅地推了一下墨鏡,轉頭對我露出一個「妳懂吧」的同情微笑。那一刻我真的覺得,人類為了寵物搞出來的政治,比任何國會辯論都要精彩。大家都在爭論誰才是「真理」,誰才是「神醫認證」,但說到底,這不就是一包包被吹上天的神祕豆豆嗎?
我有個瞎編的理論,搞不好這些大品牌的業務員私底下都有個群組,每天晚上都在打賭今天又有幾對貴婦在診間吵架。搞不好他們還會發獎金給那些能引發「品牌信仰爭議」的獸醫。你想想,如果某個獸醫開處方的時候,故意在皇家姐面前提一下希爾思,那場面會有多好玩?這就像是在德州養龜協會的聚會上,有人突然說「其實蘇卡達陸龜也沒什麼了不起」一樣,那絕對是毀滅性的挑釁。
說真的,我對這種戲碼樂此不疲。你看,診間門口的這幾坪地,其實就是一個微型的政治角力場。每個人手裡拿的提袋、袋子裡的飼料品牌、還有你跟獸醫交談的時長,通通都是你的籌碼。你拿著進口處方糧,你就是這條鄙視鏈的頂端;你如果拿著超市買的大包裝飼料,對不起,你在這裡連發言權都沒有。
這種荒謬感最頂級的部分在於,我們這群人類明明是被寵物統治的奴才,卻還要替主子決定哪一種「信仰」比較高級。這就像是奴隸在爭論哪一種腳鐐的拋光技術比較先進一樣,看得人眼花繚亂。我敢打賭,如果那隻坐在皇家姐包包裡的貴賓狗會說話,牠一定會翻個白眼說:「隨便啦,只要能讓我吃飽,哪怕是掉在地上的麵包屑我也 OK 好嗎?」
可惜牠們不會說話,所以我們這群無聊的大人只好繼續演這齣戲。我走出醫院的時候,看到皇家姐正把那包「神祕豆豆」放進她名車的副駕駛座,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什麼國家機密。我低頭看看我懷裡那隻正在流口水的米克斯,心裡想著,回家的路上順便去幫牠買塊雞胸肉好了,管它什麼處方、什麼科學、什麼信仰,在這種人類發瘋的政治遊戲裡,只有肚子餓是真的。
這種事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因為我親眼看過那些為了飼料顆粒大小能跟藥師吵上半小時的人。這哪是愛啊,這根本是人類在透過寵物尋求自我的存在感。我們需要一個標籤,一個能證明自己是「負責、專業、高端」飼主的標籤,而那一包包昂貴的處方糧,就是最完美的勳章。至於狗想不想戴這枚勳章?誰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