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現在那種給貓喝金箔罐頭、給狗吃和牛的飼主已經很浮誇了嗎?不不不,跟十八世紀那幫穿著緊身褲、戴著捲曲假髮的法國和英國貴族比起來,我們簡直是勤儉持家的模範。那時候的獵犬可不是寵物,牠們是階級的延伸。你想想,在一個連普通農民都吃不飽、肉類是有錢人專利的年代,如果你能養一群整天只負責跑步、不用耕田也不用拉車的獵犬,而且還餵牠們喝加了番紅花、肉豆蔻和丁香的精燉肉湯,那簡直就是在對全世界大喊:「老子錢多到可以燒掉!」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以前看過一份當時的莊園帳單,裡面記載的獵犬伙食費甚至比馬伕還要高。對了你知道嗎,番紅花在當時的價格簡直跟金子一樣,貴族們卻覺得加在狗湯裡可以「強健心智」,讓獵犬在追狐狸的時候更興奮。這根本沒邏輯對吧?狗的嗅覺那麼靈敏,你往牠的晚餐裡狂撒那種氣味濃郁的香料,牠可能覺得自己是在喝香水,而不是在吃飯。不過這個有點離題,重點是這種行為完全不是為了狗的健康,純粹是為了面子。當其他貴族來拜訪時,主人會故意帶他們去參觀犬舍,讓客人親眼看到那些獵犬喝著比普通人家婚禮大餐還要精緻的湯,那種震撼感大概就像現在你看到有人拿大面額鈔票去給貓當抓板。
不過這種奢華背後其實挺病態的。為了維持這些「名牌犬」的尊貴感,當時甚至有專門的「獵犬管家」,這些管家要負責幫狗洗溫泉浴、修指甲,甚至還要確保狗房裡的稻草是每天從特定產地運來的。雖然現在我們也給寵物做美容,但那時候的邏輯是把狗當成活動的珠寶。我常在想,那些在森林裡狂奔、隨時可能在狩獵中受傷的獵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碗裡的肉湯加了遠從東印度群島運來的珍稀香料?大概率是不知道的,牠們可能更想要一塊帶血的生肉,而不是那種被人類虛榮心熬煮出來的藥膳。
說到香料,這件事還有個很諷刺的轉折。因為貴族們覺得香料有醫療保健的神效,他們甚至會給生病的獵犬餵食加了大量胡椒和肉桂的溫酒。你可以想像一下那種畫面,一隻感冒的格雷伊獵犬,委屈地看著主人端來一碗足以讓牠打一百個噴嚏的特調酒。這種「愛」真的讓人壓力很大。不過這也反映出一個歷史常態:當人類掌握了過剩的資源,最先遭殃的往往是身邊的動物。古埃及人為了顯示虔誠,會把成千上萬隻貓製成精緻的木乃伊,甚至還要在裹屍布上繪製精美的圖案;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為了哀悼愛犬,會用牠們的毛編成首飾戴在身上,還要蓋一座大理石墓碑。
這些行為說到底都是一種自戀的投射。我們在寵物身上花的每一分錢、加的每一種昂貴配料,其實都是在修剪我們自己的社交形象。講到這,我突然想到一個怪故事。十八世紀末有個法國伯爵,他對他的愛犬好到什麼程度?他雇了一個專屬廚師,每天只為這隻狗研發新菜色。當這個伯爵後來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政治原因被送上斷頭台時,據說他的狗還在莊園裡等著那份加了松露的燉肝。這聽起來很荒謬,但這就是人類跟寵物這五千年來最奇妙的連結——我們一方面壓榨牠們、利用牠們,另一方面卻又恨不得把世界上最不實用的奢侈品塞給牠們。
為什麼我們不能只給狗一塊骨頭就好?因為骨頭太便宜了,便宜到無法彰顯主人的不凡。在那個沒有社群媒體可以發照片炫耀的年代,這碗加了香料的狗湯就是他們的「限時動態」。雖然現代人不再往狗碗裡加番紅花,但看看現在那些標榜手工、有機、無麩質、甚至還有針對星座設計的寵物鮮食,你就會發現,這五千年來我們其實沒什麼長進。我們依然在利用這些不會說話的同伴,來填補內心那種想要顯得與眾不同的洞。
對了,你知道嗎?雖然那些貴族獵犬吃得極好,但牠們的平均壽命其實沒有比一般的土狗長多少。過度的精緻飲食和那種被香料醃漬的生活,反而讓牠們容易過敏或是腸胃不適。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人類為了表現愛與財富,往往給了寵物最不需要的東西。但我自己有時候也會中槍,上次逛寵物展,我也是差點就買了那個要價幾千塊、標榜有負離子功能的貓窩。所以說,誰也別笑誰,我們骨子裡都流著那種想給狗喝香料湯的虛榮血液,只是包裝換了而已。
下次如果你看到有飼主給狗狗買那種鑲鑽的項圈,或是帶貓去聽什麼身心靈療癒音樂,別急著翻白眼。想想十八世紀那些在城堡裡,對著一碗價值連城的香料肉湯感到困惑的獵犬,你就會釋懷了。這就是人類,一個總愛在動物身上找尋存在感的物種。這種五千年的合作與互害史,其實就是一部大型的「人類腦補劇場」,而寵物們則是這場戲中拿著最高片酬、卻最不想背台詞的龍套演員。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一張巨大的循環圖。我們從泥土裡走出來,學會了馴化狼,然後又花了好幾千年把牠們變成長得像拖把、吃得像皇帝、還要陪著我們一起社交的精密道具。如果你問那些古代貴族,為什麼要浪費錢給狗吃香料?他可能會拍拍假髮上的粉末,一臉理所當然地告訴你:「因為這樣,我的獵犬跑起來才會有王室的味道。」這種理由聽起來很瞎,但說實話,這比很多現代飼主買寵物奢侈品的藉口都要誠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