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我在瞎掰，雖然整件事聽起來荒謬到像是我昨晚酒喝多了夢到的。那個論壇本來好端端的，大家每天在那邊曬貓、比誰的貓砂盆比較高科技，結果前陣子有個資深會員貼了一張照片，說他家主子最近產出的「成品」形狀不太對勁，問大家這是不是脫水的徵兆。本來這種醫療諮詢帖在版上很常見，大家頂多是建議去看獸醫，但這次不一樣，有人跳出來指責這張照片「太寫實」，沒打碼也沒折疊，害他在辦公室吃飯時差點噴出來。
這下可好了，戰火瞬間引爆。一派人覺得「我們是貓奴，連這點東西都受不了還養什麼貓」，另一派人則堅持「公共空間要有基本的視覺禮儀」。那個版主也是個妙人，他大概是想當和事佬，結果居然發了一個公告，說以後所有關於健康觀察的照片都必須經過「色彩飽和度調整」，還煞有其事地列了一張對比表，規定什麼程度的深色是可以接受的，什麼程度的黃色必須轉成灰階。
我看到那張公告的時候差點沒把口中的咖啡噴在螢幕上。這算什麼？寵物健康檢查的審查制度？那個版主大概覺得自己很有創意，但在網友眼裡，這簡直就是把大家當白癡。
於是事情開始往政治鬥爭的方向歪掉。有人挖出那個版主的舊文，發現他自己三年前也發過沒打碼的照片，批評他雙重標準。接著，陰謀論就出來了，有人說版主之所以推行這個規定，是因為他最近接了某家自動貓砂機廠商的業配，而那台機器的主打功能就是「自動包裹、不讓飼主看見異物」。
你看看，這就是人類。本來是討論貓的腸胃問題，最後居然能扯到商業黑幕跟獨裁審查。
我聽說那幾天論壇的流量直接爆表，大家不討論貓了，都在討論「視覺美學與公共衛生之辯證」。我當時就坐在電腦前看樂子，心裡想著：這些人到底是多閒？假設真的有一個「全國排泄物觀察委員會」，我想那個版主大概會被拉去遊街示眾，罪名是「干擾學術自由」。
最瞎的是，甚至有人發起連署要罷免他。理由寫得正經八百，說版主「缺乏對生理現象的基本尊重，試圖用偽善的審美標準閹割飼主的知情權」。我真的沒開玩笑，那些用詞專業到我以為在看什麼憲法修正案。這群貓奴平常連幫貓剪個指甲都像要殺頭一樣慘叫，搞起政治鬥爭來倒是個個像凱薩大帝。
這讓我想起上次去寵物展，看到兩個攤位的主人在吵架。一個是賣手作鮮食的，一個是賣科學配方飼料的。鮮食那位指著對方的海報大罵，說他們這種東西產出來的東西「沒靈魂」，觀察不到貓的生命力。我當時就在旁邊看，差點想問他：你觀察到的靈魂是長什麼形狀的？是圓柱體還是螺旋狀？
這種階級鄙視鏈在寵物圈真的是無所不在。養進口純種貓的看不起養米克斯的，餵生食的看不起餵乾糧的，現在連「怎麼觀察排泄物」都能發展出一套政治正確。我認識一個養了五隻貓的哥們，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而是拿著手機對著貓砂盆攝影，還要調整光影，說這樣才能精準記錄顏色變化。他跟我說這叫「生物大數據管理」，我跟他說這叫「這輩子沒這麼認真看過東西」。
後來那個論壇的罷免案雖然沒過，但版主最後還是辭職了。聽說他臨走前發了一篇長文，語氣滄桑得像剛從戰場回來的老兵，說他原本只是想讓大家過得舒服點，沒想到人類的鬥爭心比貓的發情期還不可理喻。這倒是真的，貓頂多是在你枕頭上留點「禮物」表達不爽，人類卻會為了那點禮物要你下台負責。
我跟你講，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你有空去逛逛那些養龜的群組，或者是養特寵的論壇，你會發現裡面的人際關係比好萊塢電影還精彩。有人會因為某次聚會沒幫對方的守宮拍好照片，就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或者某個協會的理監事選舉，居然是因為某個候選人被抓到偷偷給鄰居的狗餵肉條，而被指控「試圖透過非法賄賂干擾選區和諧」。
這些人大概都忘了，當初養寵物是為了療癒自己，結果最後搞得比上班還累。我之前也差點捲入一場紛爭，有個鄰居大媽一直跟我抗議，說我家貓在陽台曬太陽的姿勢「不夠優雅」，影響了整個社區的格調。我當時看著她，又看看我那隻翻著肚子、姿態極其放肆的貓，我真的好想問她：要不要我送牠去上禮拜六的禮儀學校？
搞政治的人累，看政治的人爽。我現在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點開這些討論版，看那些平時在辦公室唯唯諾諾的高級主管，為了論壇上一個「是否應該將排泄物影像標註為限制級」的投票案，在那邊洋洋灑灑寫幾千字的攻訐文。那種熱情，要是拿去處理公務，估計我們現在都已經在火星上遛狗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我們因為熱愛某種生物而聚集，最後卻因為人類那點無聊的自尊心和控制欲而分崩離析。那個罷免版主的貓奴，現在據說自己開了一個新版，入版規定的第一條就是「本版嚴禁對自然產物進行任何形式的數位修飾」。我看他也沒撐多久，上禮拜就有人抗議他在直播中出現的貓砂顆粒太大，遮擋了觀察視線，這算是在「掩蓋真相」。
你看，這就是政治。你以為你躲開了辦公室，躲開了社會，躲進了溫馨的寵物世界，結果發現這裡的江湖更深。我倒覺得這也挺好的，至少這讓我知道，不管是總統大選還是貓奴內鬥，本質上都跟貓砂盆裡的那團東西差不多——你越去攪動它，它就越臭，但總有人樂此不疲地拿著鏟子在那邊翻來覆去，還自以為是在守護世界的正義。
我後來問那個離職的版主，他辭職後都在幹嘛。他回了我一張照片，畫面是一片草地，什麼寵物都沒有。他說他現在覺得，還是單純看著空氣比較安全。我回他說，你小心喔，哪天有人會檢舉你呼吸的頻率不夠環保，破壞了論壇的永續經營共識。他傳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貼圖過來，我想他現在大概已經悟透了，這世界上最難伺候的從來不是家裡那隻主子，而是螢幕另一頭那些閒著沒事幹、卻自以為掌握真理的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