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中世紀那群紅衣主教選教皇很嚴肅?我跟你講喔,如果讓現在那些對品種貓血統執著到有點神經質的資深貓友回去投票,那場面絕對比焚燒異端還要精彩。你想像一下,假設今天梵蒂岡大殿裡坐著一群家裡養著三代族譜都得印成精裝書的布偶貓家長,他們聚在一起不討論聖經,而是拿著放大鏡在看候選教皇家裡那隻貓的耳朵有沒有夠塌、圍脖有沒有對稱,那個氣氛才叫真正的「神聖不可侵犯」。
我前幾天在一個地下貓友俱樂部看到有人在吵架,起因只是有人發了一張他家號稱「賽級」波斯貓的照片,結果不到五分鐘,下面就有人開噴說這隻貓的鼻子位子高了零點二公分,簡直是「對品種美學的褻瀆」。那個用詞喔,什麼「混雜了不潔的基因」、「視覺上的恥辱」,我當下還以為我在看什麼宗教法庭的審判紀錄。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有些極端的品種協會,如果發現會員私下讓家裡的冠軍貓跟隔壁鄰居的米克斯混在一起,那個處分比開除教籍還慘,基本上你在那個圈子就社會性死亡了。
這就是我愛看的地方,人類真的很有趣,只要給他們一個標準,他們就能搞出一套階級制度。假設真的有個「寵物教廷」要選出最高領袖,我覺得最先被踢出候選名單的,絕對是那些家裡養著橘貓或虎斑、還敢自稱很愛貓的人。在那些貴族眼中,養米克斯基本上就是一種「平民的慈悲」,雖然很高尚,但絕對沒資格進聖殿。他們看不起米克斯的原因不是貓不好看,而是「沒有規矩」。對他們來說,血統就是教義,族譜就是聖經,只要你的貓不是從那幾家特定、拿過國際認證的貓舍出來的,那你拜的就是偽神。
這種「血統純正」的偏執,有時候會演變成一種很瞎的內鬥。我聽說過有個地區性的品種貓協會,為了選出下一屆會長,兩派人馬吵到翻臉。一派支持的是「傳統系」,覺得貓就該長得跟五十年前一樣;另一派是「改良系」,覺得臉越扁越好。最後怎麼決定的?聽說是因為其中一派被爆出家裡的種貓其實有帶一點點點隱性的摺耳基因,直接被對方打成「異端」,連人帶貓被趕出協會。你說這跟當年羅馬教廷為了教義吵到要動刀動槍有什麼區別?其實沒區別,只是現在武器換成了手機螢幕跟檢舉信。
我認識一個大姊,家裡養了四隻賽級德文捲毛貓,她跟我聊天的時候那個優越感簡直要從鼻孔噴出來。她說她從來不去一般的寵物店,因為那裡的空氣「不乾淨」。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在路邊隨便撿石頭當鑽石的笨蛋。我跟她說,我朋友家那隻在路邊撿回來的黑白貓會握手還會開門,她竟然冷笑一聲說:「那只是求生本能,不是高貴的品格。」這話聽得我差點把手裡的咖啡噴出來。品格?你跟我說一隻整天在家裡舔屁屁、對著蒼蠅發呆的生物有品格?這就是人類最荒謬的地方,我們會把自己的虛榮心強行投射在貓身上,然後再回過頭來鄙視那些投射得不夠精緻的人。
如果你把這群人放進狗公園,那更是另一種修羅場。雖然今天我們說的是貓,但其實邏輯是一樣的。狗公園裡的階級鄙視鏈通常是:養邊境牧羊犬的覺得自己智商最高,養柴犬的覺得自己最有品味,而養迷你貴賓的通常被視為這條鏈條的最底層。有一次我坐在長椅上觀察,看到一個牽著純種阿富汗獵犬的貴婦,那個狗毛飄逸得像是在拍洗髮精廣告,結果一隻熱情的拉布拉多跑過去想跟牠玩,貴婦馬上像見到瘟疫一樣把狗拉開,嘴裡還嘟囔著「不要弄髒了」。那種眼神,真的就是那種「你這低賤的庶民離我的神職人員遠一點」的感覺。
說回教皇選舉,如果品種純度成了唯一標準,那最後選出來的教皇,家裡的貓肯定長得非常奇怪。因為為了追求極致的純度,人類往往會把一些奇怪的特徵推向極端。假設某天大家覺得貓的尾巴越短越神聖,我敢保證,不用幾年,市場上就會出現一堆屁股光禿禿、連平衡都有問題的「聖座專用貓」。然後大家還會在那邊瘋狂吹捧說:「看啊,這就是血統的力量,牠們已經進化到不需要世俗的尾巴了。」然後誰要是敢養一隻尾巴很長的貓,誰就是不虔誠,誰就是在挑戰權威。
這種事情聽起來很瞎,但現實中一直在發生。你看那些美容比賽,評審在看貓的時候,那個眼神嚴肅到像是在審查國防預算。我看過一個比賽,參賽者為了讓貓的毛色看起來更均勻,私下幫貓塗了一點粉。結果被對手發現,當場引發大亂鬥,兩邊的人差點在後台打起來。那種憤怒不是因為作弊,而是覺得對方「玷汙了品種的榮光」。這種對「榮光」的執著,真的跟那些為了保衛聖地而遠征的騎士沒什麼兩樣,只是他們的戰場是在寵物展的塑膠地墊上,武器是梳子跟增色噴霧。
我講這些不是要說品種貓不好,我自己有時候看那些長得像小外星人的斯芬克斯貓也覺得挺酷的。我只是覺得人類這種「愛屋及烏」到變態程度的行為很可笑。我們不是在愛貓,我們是在愛那個「擁有稀有資源」的自己。只要我的貓比你的純,我就比你更接近上帝,或者至少比你更接近社會高層。這種心理機制真的很奇妙,明明大家都只是在幫貓鏟那團異物,為什麼有人能鏟出優越感來?
我有個假設,如果哪天外星人來到地球,看到我們為了貓的毛色對不對稱而互相辱罵、排擠、甚至搞出什麼血統證明書,他們一定會覺得這顆星球的政治結構太過先進,先進到他們理解不了。他們可能會以為貓才是統治者,而我們這群穿著西裝、自以為貴族的人,只是在爭奪「最高級鏟屎官」的封印而已。
說到底,品種這件事就是人類給自己設下的陷阱。我們花大錢買一個標籤,然後為了守護這個標籤,去攻擊所有不認同這個標籤的人。那些養貴族貓的人如果真的去選教皇,他們可能連對手是誰都不在意,他們只在意對手家裡的貓砂是不是進口的,以及那隻貓有沒有在不該出聲的時候叫了一聲「喵」。如果那聲「喵」的頻率不符合品種協會的標準,那對不起,你就是火刑架上的下一個異端。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我在瞎掰。你去那些高端貓友社團潛水三天,你就會發現,那裡的政治鬥爭比任何一部宮鬥劇都要精彩。他們會為了一隻貓的眼珠顏色夠不夠「像藍寶石」而寫出長達三千字的論證文章,試圖證明對方的貓其實是混到了隔壁街的土貓。那種考據的精細程度,拿去研究史料保證能拿博士學位。可惜,他們把這些才華都用在了如何證明別人的貓「不夠純」這件事上。這就是我為什麼這麼愛看「動物政治」,因為這裡沒有真正的輸贏,只有一群被貓統治、卻還以為自己在維護世界秩序的荒唐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