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沒聽錯,如果你穿越回十四世紀的歐洲貴族莊園,看著那些在壁爐旁打瞌睡的獵犬,你千萬別以為牠們只是會搖尾巴的家畜。事實上,在那個連農奴生病都只能喝熱水的年代,有些獵犬的待遇簡直比莊園裡的管家還要高級,這不是我瞎掰的,是因為中世紀的人對獵犬有一種近乎強迫症的階級執著。講到這個我就想到,很多人以為「寵物」是維多利亞時代才發明出來的玩意,才不是呢,那時候的貴族為了養出一群像樣的獵犬,簡直把管理學發揮到了極致。
對了你知道嗎,當時有一本超級有名的狩獵指南叫做《狩獵之書》,作者加斯東·菲比斯對狗的熱愛已經到了瘋狂的程度。他覺得狗是世界上最忠誠、最完美的生物,甚至說出「狗比人更懂得愛」這種話。你想想,在一個隨時會因為領土紛爭把鄰居腦袋砍下來的年代,這種發言多麼超前。而且他不只是說說而已,他對獵犬的食宿要求精確到讓人想翻白眼。這些狗住的地方不是草堆,是專門蓋的高架犬舍,地板要鋪滿新鮮的稻草,每天要換兩次。為什麼要高架?因為怕地氣太潮濕會讓寶貝獵犬關節炎。我就問,現在有多少人每天會幫自家毛孩換兩次床單?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真正讓我著迷的是那種嚴密的階級制度。在中世紀,獵犬不是一整群混在一起的。最頂層的是「靈提」,也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格力犬那種細細長長的傢伙。牠們是貴族的象徵,只能跟著國王或大伯爵出巡。如果你是一個小小的下級騎士,你牽一隻靈提出門,簡直就像現在開著租來的超跑去吃路邊攤一樣尷尬。接著是專門追蹤氣味的「血犬」,牠們地位穩固,負責最累的體力活。最底層的才是那些負責鑽洞、趕兔子的雜牌軍。
有趣的是,這些階級不只是名聲好聽,連吃飯都有嚴格的SOP。講到吃飯,我前幾天看到一篇記載說,高級獵犬的晚餐竟然有白麵包浸肉湯。你知道中世紀的白麵包多貴嗎?那是只有教宗跟國王才吃得起的精緻澱粉,農民這輩子可能只見過黑壓壓的黑麥餅,甚至裡面還混了鋸末。但為了讓獵犬跑得快、皮毛亮,貴族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餵下去了。更誇張的是,當獵犬在狩獵中立功時,牠們還能分到最鮮美的獵物心臟。這種「以功代酬」的獎勵機制,比起現代公司發那點年終獎金還要直接有效。
我有時候在想,這種對獵犬的溺愛,其實反映了當時貴族的一種集體焦慮。你想想,在城堡裡每個人都想暗算你,管家可能偷你的銀器,親弟弟可能想在你的酒裡下毒,只有那隻大獵犬會真的在你睡覺時守在床邊。所以他們給狗穿絲絨做的背心、繫上鑲金嵌玉的項圈,與其說是在養寵物,不如說是在供奉這世界上唯一不會背叛自己的靈魂。
不過說到項圈,那個時代的項圈設計真的很有意思。如果你看過一些中世紀掛毯,會發現有些狗戴著佈滿長釘的鐵項圈。那不是為了耍帥,也不是為了什麼SM風格,那是為了保護牠們的脖子不被狼咬斷。這就是我覺得最迷人的地方:他們一方面把狗當成藝術品在寵,另一方面又對狗的「工具性」有著殘酷的實用主義。你這隻狗如果不夠勇敢,在野豬衝過來時退縮了,那哪怕你平時睡的是絲綢墊子,隔天可能就會被送去廚房打雜,甚至更慘。
對了,你聽過「轉盤狗」嗎?這雖然是稍微晚一點的故事,但也反映了人類對狗的奇妙利用。有些小型的梗犬被關在一個像天竺鼠滾輪的大木輪裡,牠們必須不停地跑,帶動齒輪去轉動廚房裡烤肉的轉軸。這些狗在階級的最底層,一天要跑好幾個小時,只為了讓主人吃上一口受熱均勻的烤鹿肉。你看,同樣是狗,在同一個城堡裡,一隻在樓上跟王妃聽琴,一隻在樓下廚房跑到斷氣。這跟當時人類社會的階級森嚴程度完全一模一樣。
有時候我會跟朋友開玩笑說,現代人為了養貓養狗自稱「鏟屎官」,覺得自己很卑微,但比起中世紀那些專門負責幫獵犬檢查腳趾縫、還要每天帶狗去河邊洗澡的「犬奴」僕人,我們真的已經很幸福了。當時有些僕人的唯一工作就是陪狗睡覺,確保狗在寒冷的冬天不會感冒。想像一下,如果你的人力銀行履歷表上寫著「專業陪睡獵犬員」,那薪水可能比現在的實習生還高。
講到這裡,我又想起一個很妙的細節。在很多中世紀騎士的墓碑上,他們腳底下不一定會刻著自己的戰功,反而會刻一隻小狗。為什麼?因為他們相信這隻忠實的朋友會陪著他們走過死亡的荒野,去到另一個世界。這種情感連結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獵人與工具。雖然他們在管理上分階級、在飲食上分等級,但最後的那份依賴感是騙不了人的。
不過這也產生了一些很荒唐的現象。像是有些主教明明發誓要清貧,結果卻偷偷在修道院裡養了一大群獵犬,還被教廷發文警告說「不要再把教會的錢拿去買狗飼料了」。這種「寵物成癮」的歷史真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們現在覺得給狗穿鞋子很奇怪,但五百年前的人搞不好還覺得我們對寵物的分類太隨便了,怎麼能讓一隻哈士奇跟一隻吉娃娃吃同樣等級的罐頭呢?
其實不管是羅馬人養蛇,還是中世紀貴族搞獵犬階級,說穿了人類就是一種需要被其他生物療癒的生物。只是每個時代展現愛的方式不同。中世紀的人表達愛的方法就是給你一個明確的地位、一份白麵包,還有一個刻在墓碑上的位置。這聽起來雖然有點硬核,但比起現代很多養一養就隨手扔掉的人,那些老古董對待「階級」的認真程度,反而有一種笨拙的浪漫。你說那些獵犬真的在乎自己是不是「靈提」等級嗎?我覺得牠們可能比較在乎今晚那碗肉湯裡有沒有混進一點好吃的內臟,至於階級,那是人類才有的煩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