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看著家裡那隻蹲在掃地機器人上面巡視領土的橘貓,常在想這小混蛋要是生在三千年前的尼羅河邊,我現在可能得跪著跟牠說話。古埃及人對貓的迷戀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如果你在那時候不小心弄傷一隻貓,當地的暴民可能會直接把你送去見歐西里斯,連法老都救不了你。但有趣的是,貓這種生物在歷史上的地位簡直像雲霄飛車,前一秒還在神廟裡吃鮮魚受人膜拜,下一秒可能就變成歐洲宮廷裡差點引發政治風暴的未爆彈。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大概在十八世紀的法國凡爾賽宮,那裡的人雖然不拜貓神巴斯特,但對貓的溺愛程度一點也不亞於埃及人。路易十五當時養了一隻白色的安哥拉貓,名字叫「布里揚」,這隻貓每天早上跟國王一起吃早餐,甚至有專屬的紅色天鵝絨墊子。對了你知道嗎,當時全法國最頂尖的醫生每天得盯著這隻貓的氣色,比盯著王儲還緊張。結果有天布里揚突然開始劇烈抽搐、乾嘔,聲音難聽到像是地獄來的號角,國王嚇瘋了,覺得有人在投毒,御醫們當場嚇得冷汗直流,以為自己的腦袋就要跟斷頭台做親密接觸了。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重點是那些御醫最後發現,那團差點引發宮廷血案的東西,不過就是一團黏糊糊的毛球。在那個還沒有化毛膏的年代,醫生們看著那團東西簡直像在看外星生物,甚至有人認真研究這是不是某種神祕的詛咒。其實貓舌頭上的倒刺結構在幾千年前就長那樣了,埃及人也一定看過自家的貓神在那邊嘔吐,但他們處理得比較優雅——他們覺得那是貓在「排毒」,甚至會把吐出來的東西收集起來當成某種草藥。相比之下,歐洲的貴族就顯得很手足無措,他們把貓寵上天,卻連最基本的生理構造都搞不清楚。
其實說到底,人類跟貓這五千年的糾葛,就是一場權力不對等的長期抗戰。我們總覺得是我們在「養」牠們,但你去看那些古埃及的貓木乃伊,有些做工精細到不可思議,外面包著昂貴的亞麻布,畫著精緻的五官。當時的市場上甚至有一種「木乃伊產業鏈」,神廟祭司會專門培育小貓,等牠們長到一定年紀就送牠們去見神,然後賣給信徒求好運。聽起來很殘忍對吧?但在當時的人眼裡,這叫「通靈產業」。這跟現在我們在社群媒體上瘋狂轉發貓片,或者花幾萬塊買一個自動貓砂盆,本質上其實沒什麼兩樣。我們都在尋求某種慰藉,只是古埃及人用的是宗教,我們用的是科技。
講到貓鬚的功能,歷史上這玩意兒也被誤解得很慘。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甚至覺得貓鬚是貓的「雷達天線」,可以接收死人的靈魂。雖然這聽起來很扯,但至少比中世紀那陣子好多了。你知道那段時間歐洲人有多瘋狂嗎?他們覺得貓是女巫的同夥,尤其是黑貓,簡直是撒旦的化身。那時候的人會把貓從鐘樓上丟下去,或者在節慶的時候集體處置。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對寵物最集體歇斯底里的時期,從神壇跌入糞坑,只花了幾百年的時間。
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貓現在這麼高傲。你想想,如果你的祖先曾被當成神供奉,後來又被當成惡魔追捕,最後卻能在凡爾賽宮讓國王的醫生差點被斬首,換作是你,你也會覺得人類這種生物既反覆無常又好操弄。我認識一個在拍賣行工作的朋友,他說幾年前有個埃及貓木乃伊被拿出來賣,底價高得驚人,最後標走的人說他要把那尊木乃伊放在家裡客廳,好讓家裡的現任主子知道自己的家族曾經有多輝煌。
這種跨越千年的情感投射真的很有趣。不管是埃及農民為了家裡的貓去世而剃掉眉毛哀悼,還是清朝慈禧太后給她的寵物貓封官加爵,人類在「當奴才」這件事上展現了驚人的跨文化一致性。我們總是在尋找某種可以依賴的、神祕的、不聽話的靈魂來填補生活的空洞。貓剛好符合所有條件:牠們漂亮、安靜,而且最重要的是,牠們完全不在乎你。
對了,說到安哥拉貓,路易十五那隻布里揚最後據說活得很久,甚至在國王去世後還在宮廷裡散步。那些差點丟了腦袋的御醫後來學乖了,開始研究貓的飲食,這大概就是最早的寵物營養學雛形。雖然動機是為了保命,但這也反映了人類文明的一個奇妙轉折點——當我們開始把寵物當成一個需要醫學照護的個體,而不是神靈或惡魔時,現代寵物文化才真正萌芽。
我常在想,如果有一天人類消失了,外星人來到地球挖掘遺跡,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貓罐頭殘骸,還有那些被精緻下葬的貓咪骨骸,他們大概會得出一個結論:這個星球曾經被一種長著鬍鬚、會發出呼嚕聲的小型肉食動物統治過,而那些雙腳行走的大型生物,不過是負責開罐頭跟清理遺留物的專屬工蜂罷了。這種觀點雖然有點讓人洩氣,但看著沙發上那隻正在清理屁屁、完全不打算理我的貓,我覺得這推論其實還挺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