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穿越回去十八世紀的法國,在走廊上撞見一隻戴著鑲鑽項圈、神氣活現走過去的灰狗,千萬別去摸牠,因為那可能是國王的心頭肉。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以前看過一段紀錄,路易十五對他的獵犬「菲兒」和「夏洛特」簡直到了病態的寵物奴地步,這兩位狗主子在宮裡是有專屬房間的,每天早上還有專人負責把牠們抱到國王的床上,讓牠們叫醒這位法蘭西君主。不過,最荒唐的不是國王陪狗睡覺,而是那份讓人看了都想投胎當狗的「獵犬菜單」。
主廚要是哪天手抖,在燉肉裡加了過量的香料,或者食材不新鮮讓狗拉肚子,那真的不是扣薪水能解決的事。對了你知道嗎,當時的高級食材松露,在獵犬的餐盤裡其實跟我們的滷肉飯一樣稀鬆平常,但問題來了,有些獵犬的腸胃天生就跟牠們的主人一樣嬌貴,如果哪隻領頭的獵犬吃了松露後開始嘔吐或抓皮膚,國王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喔,這孩子可能過敏了」,他會覺得有人想毒害他的愛犬,或者主廚在故意偷工減料。
講到這個,我就想到以前聽過一個說法,有個倒楣的主廚因為處理野兔時沒弄乾淨,害得國王最寵的一隻獵犬卡到了骨頭,嚇得整座宮廷差點進入戒嚴狀態。雖然「丟掉腦袋」這種說法在歷史演義裡有點誇張成分,但在那個君權神授的年代,讓國王不開心就等於你的職業生涯,甚至整個人生都玩完了。想像一下,你辛辛苦苦考進凡爾賽宮廚房,每天處理最高級的食材,結果最後因為一隻狗對松露過敏,你就要被塞進地牢,這邏輯放在今天大概會讓勞工局忙到瘋掉。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這種把寵物當成權力延伸的行為,其實在歷史上到處都是。古羅馬那些貴族養蛇當寵物時,要是蛇不吃東西,奴隸可能真的會被拿去餵別的東西。但在路易十五這兒,獵犬已經不是單純的狩獵工具了,牠們是「貴族階級」的象徵。妳看,當時的人怎麼區分誰才是真正的上流社會?不是看你的頭銜,是看你的狗。如果你的狗能吃松露、睡絲絨墊,那你肯定是國王圈子裡的人。
但我一直在想,那些被養在深宮裡的獵犬真的快樂嗎?雖然牠們吃的是主廚精選,但獵犬的天性是要去森林裡泥濘地追兔子、聞泥土味的,結果被強迫留在噴了昂貴香水的凡爾賽宮裡,穿著蕾絲邊的衣服當模特兒。這種「過度擬人化」的悲劇,其實從五百年前就開始了。現代人會給貓穿和服拍照,其實跟路易十五給狗戴鑽石項圈沒什麼兩樣,我們都在用自己的審美去強暴動物的天性。
對了,你知道嗎,清朝的雍正皇帝也是個超級狗奴,他甚至會親自設計狗衣服的草圖,規定鈕扣要用什麼材質,如果造辦處做出來的狗窩不符合他的要求,那群工匠也是會被罵得狗血淋頭。雖然東方沒像法國那樣動不動就提腦袋的事,但那種「朕的狗比你的命貴」的邏輯是一模一樣的。
說回松露過敏這件事,其實在那個醫療不發達的年代,人連自己為什麼生病都搞不清楚,更別提幫狗做過敏原檢測了。如果狗真的吃了松露不舒服,那些主廚除了祈禱神蹟發生,大概只能趕快找個替死鬼。我有時候覺得,古代的寵物史根本就是一場大型的「伴君如伴虎」現場直播,只是這隻「虎」有時候長得像比格犬,有時候長得像獵鹿犬。
這種瘋狂的溺愛到了維多利亞時代又進化成了另一種樣子,那時候的人開始流行給寵物辦葬禮,甚至還有專屬的寵物公墓。但路易十五那個年代更直接,寵物就是國王身體的一部分,你冒犯了狗,就是冒犯了皇權。所以那個主廚如果真的因為松露問題被處置,在當時的社交圈裡,大家可能還會覺得「這主廚真是不識大體,竟然敢讓國王的寶貝皮膚發癢」。
講真的,我們現在對寵物好,頂多是買貴一點的罐頭,或者在牠生病時熬夜照顧。但在五千年的歷史長河裡,寵物常常被捲進人類最醜陋或最荒謬的權力遊戲裡。貓在埃及是神,在歐洲中世紀卻變成了魔鬼的化身被扔進火堆;狗在戰場上是英雄,在凡爾賽宮卻變成了害主廚丟官的炸彈。這種身份的雲霄飛車,可能連牠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我有時候看著我家那隻只會拆沙發的傢伙,心裡都在想,還好我們活在二十一世紀,牠要是對什麼食物過敏,我頂多是荷包失血去掛急診,不用擔心會有衛兵衝進來把我抓走。路易十五的廚房裡,那些看著獵犬吃飯的主廚們,當時心裡大概都在默念:祖靈保佑,這隻狗今天千萬別打噴嚏。那種壓力,大概比現在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考核都要恐怖一百倍。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是那個時代的主廚,看著那隻連松露都吃膩了的獵犬,你會不會偷偷在心裡想著,乾脆把那盤松露端給自己吃,然後逃出宮去當個農民算了?畢竟在凡爾賽宮,當一隻狗的待遇,真的比當一個人要有尊嚴得多。歷史就是這麼黑色幽默,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結果在很多關鍵時刻,我們活得還不如一隻會搖尾巴的獵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