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翻一本舊筆記,突然想到這個。明朝有個皇帝叫朱厚熜,也就是嘉靖皇帝,這傢伙簡直是史上最強貓奴,沒有之一。他在宮裡設了一個專門機構叫「貓兒房」,裡面養了幾十隻精挑細選的貓。最誇張的是,這些貓不是隨便叫叫名字就好,嘉靖會給牠們封官位,有的叫「貓管事」,有的甚至能拿到正式的職稱。你想像一下,那時候的朝廷命官路過花園,還得對著一隻正在曬太陽、舔爪子的橘貓行禮,這畫面多荒謬?但這就是歷史。
講到官銜,其實不只是亞洲人瘋狂。你知道嗎,古埃及人對貓的迷戀更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制度化。如果你在底比斯的街頭不小心弄傷一隻貓,當地的群眾可能當場就把你送走,連法官都不用請。那時候的貓是女神巴斯特的化身,牠們在神廟裡吃的是最好的鮮魚,死後還得被塗上香料、纏上亞麻布做成木乃伊,規格直逼王公貴族。現在我們家裡的貓每天對著空碗叫,其實是牠們基因裡還記得五千年前那種「老子是神」的優越感。
不過說真的,給寵物發薪水這件事,清朝的雍正皇帝也幹過。雖然雍正給人的感覺是個工作狂、冷面笑匠,但他對家裡的兩隻愛犬「造化」和「百福」簡直寵到沒底線。他親自設計狗衣服,還要求造辦處的工匠用最好的綢緞去做,如果做得不好,那些工匠可是要挨批的。最有趣的是,這些狗在宮廷的會計帳本裡是有專項預算的,牠們的口糧、美容費、甚至住的位子,都有專門的奴才負責。這哪裡是養狗?這根本是供奉兩個領薪水的祖宗。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貓狗公務員」的傳統居然在西方也有對應版本。英國唐寧街十號那位「首席捕鼠官」賴瑞,雖然現在大家覺得牠只是個政治公關,但在歷史上,這個職位可是真的有支薪的。從十八世紀開始,財政部就會定期撥款買貓食,名目寫得清清楚楚,就是為了保護政府文件不被老鼠咬爛。所以賴瑞不是在賣萌,牠是正式編制內的員工。不過說起來也挺心酸,有些捕鼠官因為業績太差,還真的被寫進公文紀錄裡「考績不合格」,這跟現代上班族被績效考核有什麼兩樣?
但我一直在想,古代這些皇帝給貓狗官銜,真的是因為太閒嗎?其實不完全是。很多時候,這是一種孤獨的投射。你想想,在深宮內院,身邊的人不是想害你就是想巴結你,只有那隻跳到你膝蓋上的貓是真的只想討口肉吃。嘉靖皇帝晚年不愛上朝,天天窩在後宮修煉,他最心愛的一隻貓叫「霜眉」,這隻貓死掉的時候,他竟然命人用金棺材下葬,還找翰林院的學士寫祭文。那篇祭文有個很有名的詞叫「虬龍塚」,聽起來威風八面,其實就是一個心碎的老男人給家裡的毛小孩蓋的墳墓。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講到墳墓,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才是真正的專業戶。那時候的倫敦海德公園有個寵物公墓,裡面的碑文寫得比情書還感人。有一塊碑上面寫著「牠是我們家唯一不說謊的成員」,這句話我每次想到都覺得胸口悶悶的。那個時代的貴族會給狗辦完整的葬禮,穿黑紗、發訃聞,甚至還會請專業的哭喪隊。這在當時被一些衛道人士批評是浪費資源,但對那些失去伴侶的人來說,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能為「家人」做的事。
講到「家人」這個詞,人類跟寵物的關係在歷史上其實一直跳來跳去。有時候牠們是工具,像是羅馬軍隊裡的戰犬,負責衝鋒陷陣咬斷敵人的腿;有時候牠們又是階級的象徵,像是中世紀歐洲的貴婦,袖子裡總是要鑽出一隻小巧的狆或蝴蝶犬。這種小型犬被培育出來的唯一目的,居然是為了「吸跳蚤」——因為當時人類不太洗澡,身上跳蚤多,這些毛茸茸的小傢伙體溫高,跳蚤會優先跳到牠們身上,這樣主人就不會癢了。這代價也太慘了吧?如果那些名犬知道自己的祖先是人體除蚤機,估計會氣到拒絕進食。
我也遇過一些很死硬派的歷史迷,會去鑽研說為什麼貓在歐洲中世紀突然變成了魔鬼的化身。那段時間真的是貓的黑暗時代,因為教會覺得貓那種神祕的眼神和夜行性跟巫術有關。結果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嗎?貓被大批處置掉之後,老鼠橫行,黑死病爆發,歐洲人口直接少掉三分之一。這大概是史上最強大的業力迴向,人類因為偏見把自己的「保鏢」給宰了,最後差點把自己搞到滅種。
所以你看,這五千年來,人類跟寵物的關係從來就不是平等的,但也不是單向的利用。皇帝給貓官銜,看似荒謬,其實是在那個壓抑的制度裡尋求一點點真實的溫暖。雖然那些領薪水的貓可能根本不在乎紙幣或金銀,牠們只在乎今天的小魚乾有沒有準時送到,但這種跨物種的荒謬劇,正是歷史最迷人的地方。
不過講真的,有時候我挺羨慕嘉靖那隻貓。牠不用寫期末報告,不用應付老闆的情緒勒索,只要在皇帝睡覺的時候踩過他的頭,就能換來一個正五品的官職。反觀我們這些現代人,每天在鍵盤上拼命,領到的薪水說不定還買不起一具明朝皇帝給貓做的金棺材。這到底是我在養貓,還是貓在看一場跨越五千年的大型人類行為實驗?下次你家貓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你時,記得收斂一點,說不定在某個平行時空,牠正穿著官服,等著你去跟牠領薪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