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奴跟狗奴吵架這件事，歷史久遠到大概跟人類學會生火差不多同時發生，但我跟你講喔，他們最近吵架的重點真的越來越歪，歪到我懷疑大家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都想找人吵架發洩。以前還會在那邊爭「狗比較忠心」還是「貓比較有靈性」，現在大家根本不在乎這些虛無縹緲的特質，大家在乎的是誰的階級比較高，還有誰的品種才是「真的」。
我有個朋友，他家養了一隻標榜是「賽級」的邊境牧羊犬，這狗每天運動量大到他得騎摩托車溜，但他那天在寵物公園被一個養貴賓的阿姨氣到差點心臟病發。那個阿姨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他的邊牧，然後丟出一句：「這隻白毛比例不太對，脖子那一圈沒圍好，是不是混到喜樂蒂了？」我朋友當場炸裂，他不是氣狗被嫌醜，他是氣那個阿姨質疑他的「血統純度」。他跟我抱怨了一個晚上，說他那張血統證明書花了多少錢、是從哪個知名犬舍排隊兩年才領到的。你看，這就是我說的人類政治，大家嘴巴上說愛動物，心裡其實都在算那張紙值多少錢。
這種「品種警察」在網路上更瘋狂。你隨便點開一個貓咪社團，只要有人曬出一隻長得像英短的貓，下面留言一定會出現幾個大神，拿著放大鏡看人家的臉型、耳朵位置，甚至連肉墊顏色都要管。只要有一點不符合所謂的「品種標準」，那些人就會像抓到犯人一樣興奮，開始圍攻原 PO 說：「你這只是米克斯混英短吧？」或者是「這骨架根本不是純種，你被坑了」。我說真的，那隻貓可能每天睡得跟豬一樣香，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純種，但人類會為了這件事吵到互相封鎖，甚至去檢舉對方的貓舍有沒有非法繁殖。
假設真的有個「全球品種純度宗教裁判所」，我覺得首席法官一定是那種養了稀有品種、家裡掛滿各種比賽獎牌的專業飼主。他們看待一般養寵物的人，就像在看一群沒讀過書的野蠻人。我聽說過有個養阿富汗獵犬的群組，裡面的人聊天基本上不講狗，都在講洗毛精的牌子跟梳毛的技巧，只要你用的梳子不是某個歐洲手工品牌，你基本上就進不去他們的核心圈子。那種階級感重到我以為我在看什麼皇室宮鬥劇。
我前陣子在一個獸醫候診室看到一幕超好笑的場景。一邊是抱著柴犬的年輕情侶，另一邊是帶著米克斯的老伯。那對情侶在那邊討論他們家柴犬的血統多純正、是從日本哪家名門過來的。老伯家的米克斯突然對著柴犬叫了一聲，柴犬嚇得往情侶懷裡鑽。那個男生馬上說：「米克斯就是教養差，不像我們家這種受過血系熏陶的。」老伯也沒生氣，只回了一句：「我這隻不用看醫生也活到十五歲，你家那隻純的，耳朵是不是又發炎了？」那對情侶臉色直接變綠。這就是標準的階級鄙視鏈現場，柴犬爸看不起路邊撿來的米克斯，但米克斯爸掌握了生存技能的制高點。
說到這，你有沒有發現現在連領養這件事都開始政治化了？有些領養單位的門檻高到我以為是在應徵 NASA 科學家。你要填收入證明、你要家訪、你要保證二十四小時有人在家，還要承諾每天至少拍五張照片回傳。我甚至聽說過有個案例，領養人因為給貓吃了一款「不夠高級」的罐頭，被中途之家追討回去。這種把「領養」搞成「聖人評選」的氛圍，其實本質上也是一種掌控欲的展現。大家在意的不是動物過得好不好，而是「你有沒有照著我的規矩來愛牠」。
我跟你講喔，這圈子最精彩的還不是這種日常小吵，而是那種大型寵物展背後的黑幕。你以為那些得獎的貓貓狗狗是真的因為長得帥？有些比賽背後牽扯到的繁殖場利益大到你無法想像。為了讓自家的種公身價翻倍，有些主辦單位跟評審之間的關係簡直比初戀情人還黏。我就看過一個評審在台上把一隻明明後腿有點問題的品種貓吹上天，只因為那隻貓的主人是他在某個公會的理事長。台下的競爭對手臉臭得像剛吃了檸檬，甚至有人當場就掏出手機錄影，準備回去寫黑函檢舉。
這種「看誰不爽就檢舉誰」的風氣，其實就是人類愛面子愛到瘋掉的證明。我們總是喜歡把自己的價值投射在這些毛茸茸的小生物身上。如果我的貓比你的純，那我就比你高級；如果我對動物的理解比你深，那我就是道德上的贏家。但說實話，這真的很有趣，看著兩個成年人為了「布偶貓的重點色夠不夠對稱」吵到要斷絕往來，這種荒謬感簡直是生活的調劑品。
還有那種狗公園的階級制度，你仔細觀察一下，養大型犬的通常會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覺得養小型犬的人都在玩扮家家酒。而養臘腸、法鬥這種容易有遺傳病的品種的飼主，又會形成一種「病友互助會」，每天在群組裡討論脊椎、皮膚跟呼吸道。如果有人在群組裡說一句：「其實不養這種過度繁殖的品種就不會這麼辛苦了。」那個人保證三秒鐘之內被踢出群組，而且會被貼上「缺乏同理心」的標籤。
我其實不在乎哪種狗比較聰明，也不在乎哪種貓的血統更接近古代皇室。我只喜歡看人類為了這些事情在那邊跳腳。你信不信，只要現在有一個神祕人士在論壇上發一篇文，說某家知名犬舍的柯基其實混到了臘腸，那整個柯基圈大概會連續一個禮拜不用睡覺，大家會翻遍所有照片去比對腿長跟身高的比例。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根本是在玩《大偵探福爾摩斯》好嗎？
最扯的是，這種風氣現在連美容圈都淪陷了。我聽過一個美容師抱怨，有些客人會要求把自家的貴賓修剪成「比賽標準剪法」，哪怕那隻狗根本不出門比賽，甚至連在家都懶得動。為什麼？因為去公園散步的時候，如果能被別的飼主認出這是「歐式剪法」，那主人的頭就能抬得比狗還高。如果這時候有另一個飼主說：「這剪得不太專業，後腿那邊毛留太長了。」那基本上就是一場戰爭的開端。
這種人類之間的互看不順眼，最後都會轉化成對「規則」的執著。大家都要當裁判，大家都要當專家。反正只要我抓到你的一點小辮子，我就能把你從那個「愛心飼主」的寶座上拉下來。至於那隻當事人貓或當事人狗，牠可能正打算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去翻一下垃圾桶，或者在你的名牌地毯上吐一團毛球。牠們活得可真實了，只有我們人類，在那邊忙著建構一套誰也贏不了的階級制度。
你問我為什麼愛看這些？因為這比任何八點檔都真實。這是一種不用劇本就能上演的荒謬劇。大家嘴上說的是貓狗，心裡想的都是自己。當有人氣到去檢舉對方的品種不純時，那種為了維護某種虛假優越感而產生的憤怒，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逗趣的表演。我只要負責坐在沙發上，抱著我的米克斯，看著他們在那邊互撕，這感覺真的比什麼都療癒。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我聽說，最近又有一個貓會的會長，因為被爆出家裡的貓其實是從後巷撿來的，現在正忙著在寫千字文自清呢。你說，這是不是比貓狗誰比較聰明這種問題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