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凌晨三點二十二分，你可能剛關掉一個關於「布偶貓個性」的網頁，又點開了「邊境牧羊犬居家運動量」的影片。作為一個在急診室待過好幾個年頭的獸醫，我看過太多跟你一樣在半夜陷入選擇困難的靈魂。上週三凌晨，我診間進來一個剛領養柴犬不到一週的年輕人，他黑眼圈深到像被人打過，抱著那隻活力過剩的小狗，一開口就問我：「醫生，牠體力怎麼這麼好？我已經三天沒睡超過四小時了。」
說實話，大家在選貓選狗的時候，往往把力氣花在研究品種遺傳病或飼料成分，那些固然重要，但最真實的門檻其實是你對「睡眠剝奪」的耐受力，還有你那節脆弱的腰椎。
我們先講貓。很多人覺得貓很省事，不用散步、會自己去砂盆，簡直是都市懶人的救星。但你可能忘了，貓是演化完美的夜行性掠食者。牠們的祖先在沙漠裡生存，白天太熱要睡覺，晚上涼快了才出來抓老鼠。雖然現在住進你的公寓，但那套生理時鐘還刻在基因裡。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凌晨四點你的腳趾頭會突然被襲擊？或是為什麼書架上的花瓶會在那種冷清的時刻精準墜地？這不是牠們調皮，是牠們體內的生物電訊號在告訴牠們：狩獵時間到了。如果你的睡眠品質很差，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醒，那你養貓之前真的要三思。我認識一個開刀房護理師，她當初就是因為壓力大想找個伴，結果養了隻活潑的橘貓，不到半年，她的自律神經失調比養貓前還嚴重，因為那隻貓每天準時清晨五點在她胸口跳蹦床。
再來聊聊養狗。養狗的飼主通常腰椎都不太好，這不是開玩笑，是物理性質的損耗。如果你打算養一隻大型犬，比如黃金獵犬或拉布拉多，你得先確定你拉得住牠。我經手過不少因為「暴衝」導致飼主跌倒、拉傷、甚至骨裂的案例。那些狗在外面看到鄰居的貓或是另一隻狗時，瞬間爆發的拉力可以高達幾十公斤。如果你是個長期坐辦公室、核心肌群趨近於零的文字工作者，在面對一隻二十公斤起跳、急著要去尿尿的毛孩子時，你的腰椎間盤真的在哭泣。
而且狗對你的需求是物理性的佔有。貓頂多是讓你睡不好，狗是會徹底摧毀你的週末計畫。不管外面是狂風暴雨還是你剛加完班想死在床上，狗就是要出去。我看過最感人的也最荒謬的場景，是某次颱風天深夜，一位老客戶穿著全身雨衣，在風雨中牽著他的法鬥，只因為那隻法鬥沒在外面踩到草皮就絕對不肯排便。那種對生理規律的絕對忠誠，有時候對飼主來說是一種極大的精神壓力。
很多人會拿品種個性來做心理測驗，這其實有點本末倒置。品種的確有差異，那是基因定序留下的痕跡。像柯基或臘腸，牠們特殊的長身短腿結構是為了鑽洞或放牧，但這也意味著牠們的脊椎天生就是個未爆彈，你不能讓牠跳沙發，你得整天彎腰抱牠。如果你自己的腰都不行了，你怎麼去照護一隻隨時可能癱瘓的狗？或是像某些扁臉品種，像英鬥或巴哥，牠們那種發育不全的呼吸道讓牠們在睡覺時會發出震天響的鼾聲，這對淺眠的人來說簡直是另一種形式的酷刑。
我常跟診間那些猶豫不決的人說，別看那些精修的照片。去想像一個場景：現在是週一凌晨兩點，你明天九點要開一個生死交關的會，但你的寵物現在吐了一地，或是正在瘋狂抓門想出去，你能不能心平氣和地爬起來處理？那種時候，什麼「可愛」、「治癒」都是屁話，支撐你動起來的是體力和責任感。
如果你現在的狀態是連照顧自己都覺得累，連每天下班運動三十分鐘都做不到，那我會勸你先去買個電動掃地機器人就好。貓跟狗對我們來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對牠們來說，你就是牠們的全世界。這種不對等的關係，需要的是極其穩定的心理狀態和生理機能。我見過太多充滿愛心的飼主，最後因為體力跟不上、睡眠被摧毀，導致情緒潰瘍，最後對著無辜的寵物大吼大叫，那種愧疚感會跟著你一輩子。
深夜搜尋這些資訊的你，其實是在尋求一種「被需要」的感覺。但請記得，這種被需要的代價，是你必須拿你最珍貴的休息時間和身體健康去換的。選貓還是選狗，其實是在選你想要哪一種生活災難。貓是精神上的游擊戰，狗是肉體上的持久戰。如果你現在正忍著腰酸背痛在刷手機，那你可能真的得先去睡覺，而不是在網路上找哪種品種比較好養。因為在疾病和老化面前，沒有任何一個品種是輕鬆的。等你哪天能規律作息、能挺直腰桿走路而不覺得累時，那才是你真的準備好迎接另一個生命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