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我朋友阿強，家裡養了一隻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癱在沙發上思考狗生的黃金獵犬，叫大壯。阿強為了督促大壯減肥，特別買了那種號稱矽谷技術、能精準監測心率和步數的智能項圈。結果進了群組才發現，那哪是交流養狗心得的地方，簡直就是個隱形的奧運賽場。大家每天準時在那邊曬數據，誰家毛孩今天跑了兩萬步，誰家又打破了週紀錄，搞得好像那些黃金獵犬明天都要去參加鐵人三項一樣。
但這兩天群組炸鍋了。起因是一個家裡養吉娃娃的鄰居，不知道為什麼也被拉進了這個「大金毛專屬社群」。本來大家也就當他是個裝飾，結果這隻名叫「波比」的吉娃娃，連續一週的步數都穩定在三萬步以上，直接把那群每天辛辛苦苦拉著大金毛去河濱公園狂奔兩小時的壯漢們踩在腳下。
這下子那些大金毛的家長心裡就不平衡了。我跟你講喔，人類的嫉妒心真的很瞎，他們不去想是不是吉娃娃步子小頻率高，反而開始研究起運動力學。群組裡一個據說是工程師的家長發話了，他貼出一張複雜的對比圖，說以吉娃娃那個腿長，要跑出三萬步，除非牠二十四小時都在跑步機上做無氧運動，不然這數據絕對有鬼。
然後最瞎的推論就出來了。有人說他散步的時候路過那個吉娃娃家門口，聽見裡面有機器人運行的聲音。於是群組裡開始瘋傳一個假設性的犯罪情境：那個吉娃娃的主人，為了在步數排行榜上拿第一，每天出門上班前，都會把項圈解下來，偷偷掛在他們家的掃地機器人上面。
你能想像嗎？一群年薪幾百萬的社會精英，大半夜不睡覺，在那邊討論掃地機器人的路徑規劃跟項圈重力感應的關聯性。他們甚至開始分工，有人負責去查那家掃地機器人的型號，有人負責模擬掛在掃地機器人上會不會產生虛假步數。我聽阿強講這件事的時候，真的笑到快斷氣，我說這群人是不是吸了大壯掉的毛吸到幻覺了？
這就是我說的人類政治。你以為你在養狗，其實你是在養自己的面子。在那種封閉的小群組裡，你的狗不只是狗，牠是你的成績單，是你的延伸人格。當你發現你每天五點起床、頂著黑眼圈帶狗去特訓的成果，居然輸給了一個可能只是在家裡掃地的圓形機器，那種認知失調足以讓一個成年人發瘋。
我甚至懷疑，如果哪天真的有個「德州養龜協會」，會不會也有人舉報主席作弊？假設真的有這麼一個協會，主席因為某次步數大賽作弊被罷免，理由大概是有人發現他把計步器綁在了鄰居家的法鬥腿上，然後硬說那是他家陸龜「閃電」的爆發力。這種事聽起來很扯，但在寵物圈，真的什麼荒謬的劇本都有人演。
我跟你講，這種階級鄙視鏈在寵物圈真的無處不在。養大型犬的覺得自己是戶外陽光派，看不起那些窩在室內的迷你犬，覺得人家是玩偶。結果呢？數據一出來，陽光派的自尊心碎了一地。他們不接受吉娃娃比黃金獵犬勤勞，這在他們的心理結構裡是不合邏輯的，就像柴犬媽絕對不相信路邊的米克斯會比她家孩子更聰明一樣。
其實這種「機器人陰謀論」反映了一種很有趣的心態。我們現在對寵物的投入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我們需要數字來證明自己是個稱職的家長。步數越多，代表我越有愛心、我有時間陪牠、我負擔得起寬敞的活動空間。當這組數字被威脅，就等於我們的「好家長」頭銜被威脅了。
我有一次去寵物展，看到一個攤位在賣「犬隻大腦開發器」，其實就是個發光的小球，主人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還認真問店員說用了這個會不會增加狗狗的邏輯思考能力。我當時就在想，這些主人才是最需要大腦開發的那群吧？他們真的信，信到願意為了這些荒誕的數據去搞派系鬥爭。
那個吉娃娃的主人後來在群組裡回了一句話，簡直是神來之筆。他說：「波比只是有焦慮症，牠每天在家裡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轉了六個小時。」
這下子黃金獵犬的家長們更尷尬了。他們本來準備好了一堆「證據」要拆穿人家的掃地機器人騙局，結果人家丟出一個心理疾病的理由，這下子誰再質疑就是沒同情心。你信不信，原本那個要檢舉人的工程師，隔天就在群組裡轉發了一篇《論犬隻焦慮對運動量的補償性影響》，轉頭開始關心起自家大壯是不是太憂鬱才不愛走路。
真的，人類為了在寵物政治裡佔據高位，轉彎的速度比掃地機器人還快。
這件事最諷刺的地方在於，那隻被掛在輿論尖端的吉娃娃，還有那群被數據綁架的大金毛，牠們根本不在乎那個該死的項圈。牠們只想在沙發上蹭蹭你的褲腿，或者在公園裡隨便聞聞哪棵樹，但我們這些人類，非要把牠們塞進一個數字化的競技場裡，還要為了幾千步的落差搞得像國際外交危機一樣。
我聽說現在那個群組已經分成了「手動步數派」和「懷疑掃地機器人派」，每天還在為了各家毛孩的步數合理性爭論不休。阿強現在也不拉大壯去減肥了，他現在忙著在網路上找有沒有那種能干擾附近藍牙信號的裝置，理由是他覺得那隻吉娃娃的數據肯定影響到了他家大壯的心情。
這真的不是我瞎掰，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寵物圈現狀。大家看著那些螢幕上的數據，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相，其實大家只是在玩一場大型的、充滿毛髮的辦公室政治。如果你問我這場戰爭最後誰會贏？我賭是那個賣掃地機器人的公司，因為聽說群組裡已經有三個人去下單同款型號，打算親自測試掛上項圈後到底會增加多少步。
你看，人類就是這麼可愛又這麼可悲，連看樂子的我，有時候都想去買一個來試試，看看我家那隻只會睡覺的貓，能不能在數位世界裡變成一個馬拉松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