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崙那天如果真的因為家裡那隻法鬥鬧脾氣不肯剪指甲,結果遲到了滑鐵盧戰役,我跟你講,現在我們搞不好連去巷口買個大腸包小腸都要先對老闆行個貼面禮。你想想看,這畫面多荒謬?一個征服半個歐洲的男人,手裡拿著銼刀,對著一隻呼吸聲像壞掉除濕機、還死命把爪子往懷裡縮的短腿生物束手無策。這種人類被寵物政治徹底癱瘓的瞬間,其實每天都在各地的狗公園上演,只是差在規模有沒有到帝國崩潰的等級而已。
我前幾天在天母某個高級寵物沙龍門口,就看到一個活生生的「現代拿破崙」。那位仁兄穿著訂製西裝,看起來下一秒要去簽幾億元的合約,結果他正跪在柏油路上,對著他家那隻肥到看不見脖子的法鬥求饒。原因是什麼?因為那隻狗剛才洗完澡,堅持不肯踏出店門口,覺得外面的地板溫度不符合牠高貴的腳掌皮質。那一刻,那個老闆臉上的那種絕望、那種對命運的妥協,跟我讀歷史課本裡拿破崙撤出莫斯科時的眼神一模一樣。這就是寵物政治的精髓:誰比較不要臉,誰就是統治者。
說到法鬥,這品種本身就是一場巨大的、充滿呼吸聲的政治騙局。如果你去參加那種法鬥飼主聚會,你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交流會,那是「受害者互助會」。大家表面上在比誰家的領巾比較潮,其實暗地裡都在較勁誰家的狗動手術花的錢比較多。我有個朋友,他自從養了法鬥之後,整個人變得很神祕,以前約他喝酒隨叫隨到,現在他會一臉莊嚴地跟你說:「不行,我家主子今天呼吸頻率多了一分貝,我得在家守著氧氣瓶。」你信不信?這就是階級。在養法鬥的圈子裡,你家狗的體質越爛,你照顧得越像看護,你的聖母光輝就越耀眼。
假設當年拿破崙真的為了剪指甲沒去打仗,法軍將領們在戰場上等不到人,最後傳回來的軍報寫著「皇上正在處理御犬的肉墊角質」,你覺得那些士兵會怎麼想?我猜他們會原地解散,然後開始討論哪種肉乾比較好咬。因為在寵物政治的邏輯裡,這種「為了瑣事荒廢正經事」的行為,其實是一種權力的極致展現。這就像有些養名犬的人,明明在公司是那種會對下屬咆哮的大主管,一回到家,看到狗在沙發上留下的那一團不屬於食物的異物,竟然會在那邊溫柔地研究顏色跟形狀,還要拍照傳給家庭醫師看,彷彿那是某種神諭。
這種荒謬感在現代社交媒體上被放大到一種極致。你看那些「法鬥媽」的社群,如果你敢在下面留言說「法鬥這品種其實呼吸很困難,繁殖牠們有點殘忍」,你大概會被幾萬個法蘭西狂熱份子肉搜到懷疑人生。她們會用一種保護世界遺產的口吻告訴你,這些皺褶是上帝的藝術品。這不就是政治嗎?定義什麼是美、定義什麼是正義,然後排除異己。拿破崙如果在世,看到現在有人為了幫法鬥買一件名牌披風而刷爆信用卡,他大概會覺得當年輸給威靈頓公爵其實也沒那麼丟臉,至少威靈頓那時候帶的是真的獵犬,不是這種走兩步路就開始喘、還得靠人工授精才能繁殖的生物。
我真的聽說過某個城市的法鬥協會,內部鬥爭精彩到可以拍一部《紙牌屋》。據說是因為某次聚會,有個新加入的成員帶了一隻「黑白花」的,結果被那群堅持「純奶油色」的元老派集體排擠,甚至還有人在背後酸說那是米克斯混出來的賤民。你說這跟當年歐洲皇室血統論有什麼兩樣?人類就是這麼無聊,非要在這些短鼻子的生物身上投射出一套高低貴賤。最諷刺的是,那隻被排擠的黑白花法鬥,在那場聚會裡玩得最開心,牠根本不在乎什麼血統,牠只想去聞別人的屁屁,反觀那些元老派的奶油色法鬥,每一隻都因為過度近親繁殖帶來的脊椎問題,只能坐在推車裡裝模作樣,活脫脫像一群坐著輪椅的沒落貴族。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現在全世界真的都在練習法式濕吻,而且是因為拿破崙愛狗成癡導致的,那世界會不會和平一點?大概不會,因為我們很快就會發展出新的鄙視鏈。比如「你的舌頭捲曲弧度不夠巴黎」、「你的口腔薄荷味太過人工」。人類這種生物就是沒辦法停止搞政治,寵物只是我們用來遮羞的工具。我們以為我們在養寵物,其實是寵物在看我們演戲。
你想想,在獸醫候診室裡,那種氣氛多緊繃。養品種犬的坐在左邊,養浪浪米克斯的坐在右邊,雙方視線對上的時候,那種空氣中的電火石花。米克斯飼主心裡想著:「你們這些助長基因缺陷的共犯。」品種犬飼主心裡回敬:「你們這些不知道哪來的野孩子。」然後這時候,護士喊了一聲,大家又立刻換上一副「我是好家長」的慈祥面孔。這種演技,拿破崙在加冕典禮上都沒演得這麼用力。
說到底,如果剪指甲真的能改變歷史,那我希望那隻法鬥當時能多抓幾下。畢竟,看著一代梟雄被一隻連自己屁股都舔不到的生物搞崩潰,這才是歷史最迷人的地方。我們現在這些養寵物的人,其實每個人都在經歷自己的滑鐵盧。當你凌晨三點被貓跳到肚子上驚醒,或是當你發現那隻法鬥在你不名貴但很難洗的地毯上,排出了一團形狀完美的、不屬於食物的東西時,你心裡的那個法蘭西帝國就已經垮台了。
這整件事最瞎的是,我們還樂在其中。我們會一邊清理那些善後,一邊跟家裡的生物說「你是乖寶寶喔」。這已經不是政治了,這是宗教,這是一種集體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如果拿破崙真的為了法鬥缺席戰場,他可能不是什麼敗將,他只是提早看透了權力的虛幻——既然都要服侍人,那不如服侍一隻會對你搖尾巴(雖然法鬥尾巴短到快看不見)的生物,至少牠不會在背後捅你一刀,牠頂多是在你重要的文件上留下一串透明的唾液。
真的,下次你在狗公園看到有人在那邊指揮若定,好像他家那隻狗是精銳部隊一樣,你湊近聽,通常都是在討論哪牌的清耳液比較好用,或是這禮拜的排便形狀夠不夠紮實。這種把瑣碎當成軍國大事的荒唐,才是人類文明能延續至今的動力。我們沒去發動戰爭,只是因為我們忙著在網路論壇上跟人吵「法鬥到底能不能吃起司」這種可以吵上三天三夜的議題。這世界沒滅亡,真的要感謝這些讓我們忙得團團轉的小短腿。至於法式濕吻?我看還是算了,先幫我家那隻把指甲剪好比較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