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時代的將軍跟大名到底多有錢我就不說了，但你知道他們為了養一隻狗可以瘋狂到什麼程度嗎？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前陣子翻到的一份紀錄，那時候一隻品相完美的純白「狆」，身價高到可以在江戶精華區買下一整座寬敞的武士宅邸。這不是開玩笑，這就是那個時代的幣值概念。我以前養貓的時候覺得換個高級自動貓砂盆就已經很對不起荷包了，跟這些德川幕府的貴族比起來，我們這種飼主簡直就是路邊的雜草。
對了你知道嗎，狆（Chin）在當時的日本根本不被當成「狗」來看待。日文裡面「犬」念作 Inu，但這種扁臉、大眼睛、走路像是在跳舞的小傢伙，被賦予了一個專屬的漢字，就是左邊一個「犬」右邊一個「中」，意思就是「家裡的狗」。牠們的地位高到什麼地步？牠們不住犬舍，是住在絲綢鋪成的墊子上，每天有人幫牠們梳頭、擦臉。那種純白色的狆，在當時被視為吉祥的象徵，甚至有傳說說牠們能驅邪。這聽起來很玄，但如果你是個成天擔心被暗殺或是擔心失勢的大名，看到這種雪白的小生物在走廊上跑來跑去，可能真的會覺得心情平復不少。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講的是那種對「純粹」的病態執著。那時候沒有所謂的基因檢測，育種全靠經驗和運氣，所以要出一隻渾身雪白、沒有半點雜色的狆，機率低得嚇人。這就導致了江戶街頭出現了一種很奇妙的景象：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只要聽說哪家的母犬生了一隻白崽子，就會派人帶著整箱的金幣去敲門。這不是在買寵物，這是在買身分地位的入場券。
講到這我就想吐糟一下，這種為了外表瘋狂砸錢的行為，其實五千年來人類都沒變過。五千年前的古埃及人把貓神化，弄得金碧輝煌；兩百年前的維多利亞時代英國人，為了配出一隻腿最短的臘腸狗，也是想盡各種怪招。但江戶時代的人做得更極端，他們甚至會給這些狆配備專屬的「侍醫」。你想想，那個年代的一般老百姓生病可能都只能拜佛，但這些小狗竟然有專業的醫生每天檢查牠們的牙齒和眼睛。
我以前在學校教書時，常跟學生開玩笑說，如果你穿越回德川綱吉那個「犬公方」的時代，千萬不要隨便踢路邊的狗。那位將軍可是頒布了《生類憐憫令》，你要是弄傷一隻狆，下場可能比你弄傷一個平民還要慘。雖然這個法令後來被罵得要死，但它確實把日本的寵物文化推到了一個極致，尤其是對狆的寵愛。那種狂熱甚至影響到了後來的國際外交，當美國的培理將軍用黑船撞開日本大門的時候，日本送給他的國禮清單裡，竟然就有狆。這就像是說：「嘿，我們最珍貴的東西就是這些小可愛了，你們拿去吧。」
不過你知道嗎，這種被過度溺愛的品種，其實生存得很辛苦。因為要維持那種極致的白和扁平的臉孔，近親繁殖是不可避免的。雖然在江戶時代的人眼裡，這叫作「血統純正」，但從現在的觀點來看，這簡直是遺傳學上的災難。那些價值一座大宅邸的純白狆，可能呼吸道都有問題，甚至活不到幾年就走了。這就是歷史中最諷刺的地方：人類為了追求極致的美感與尊榮，往往是建立在寵物的痛苦之上。但當時的人不在乎，他們只看到那如雪般的毛色在庭園裡閃耀，代表著主人無與倫比的財力。
我常在想，如果那些為了買隻狗而賣掉房子的武士看到現在的寵物展，會不會覺得很親切？我們現在雖然不會拿宅邸去換狗，但那種「我要給牠最好的」心理狀態是一模一樣的。不過話說回來，江戶人那種對白的執著真的很誇張，有些商人為了賣高價，甚至會偷偷用化妝品幫狗補色，這種詐騙行為在當時可是會引發大官司的。
為什麼人類會對特定顏色的寵物有這種近乎宗教般的瘋狂？我想是因為在那個物資匱乏、醫療低下的年代，一隻健康、純色、看起來充滿靈性的動物，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奇蹟。牠們不用工作，不用打獵，唯一的功能就是坐在那裡被崇拜。這種「純粹無用」的美感，反而成了最高級的奢侈品。就像現在有人會花幾十萬買一隻特定花色的布偶貓一樣，這種行為邏輯橫跨了幾百年都沒斷過。
所以啊，下次你看到有人為了寵物揮金如土，真的別太驚訝。在五千年的歷史長河裡，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只是江戶時代的人表現得比較暴力直接，直接拿房子來換。那隻純白的狆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錢，牠可能只想要一個不會讓牠過敏的墊子，或是想吃一口沒人敢給牠吃的路邊零食。這種人類賦予的價值與動物真實需求之間的巨大落差，大概就是寵物史裡最荒謬也最有趣的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