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我前幾天才跟那個在代工廠當研發的獸醫朋友聊過，他那時候剛喝完第二罐啤酒，直接把手機裡的報價單甩在我面前。我對著那幾行數字算了半天，愈看愈覺得我們這些飼主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割的韭菜。大家都在說鵪鶉蛋白質比雞肉高，數據上確實很漂亮，去骨鵪鶉肉的粗蛋白大約落在 22% 到 23%，而我們常買的雞胸肉大概是 19% 到 20%。這 3% 的差距，在行銷文案裡被吹成了「濃縮營養精華」、「禽鳥界的野味人蔘」。但我幫你拆解一下這 3% 的代價：目前大宗採購的冷凍鵪鶉肉，去骨後的原料成本每公斤大概就在幾十塊錢跳動，如果規模夠大，那價格更是低到讓你懷疑人生。
我家那隻老貓對鵪鶉情有獨鍾，所以我研究過這玩意的供應鏈。鵪鶉這東西在禽肉產業裡其實是個很有趣的存在，牠們長得快、週期短、空間利用率極高。換句話說，生產一公斤鵪鶉肉的「碳足跡」和「時間成本」遠低於放山雞。可是到了我們手上的鮮食包，只要包裝印上幾根羽毛，噴砂霧面的質感做出來，再加幾個法文字，這 100 克的肉包就能賣到接近兩百塊。我換算了一下，這相當於一公斤兩千塊。兩千塊是什麼概念？你去超市買最頂級的冷藏和牛，搞不好還有找。
我朋友老婆前陣子也跟風買了一箱，還在那邊跟我炫耀說這是有機農場出來的小鵪鶉。我拿過來一看成分表，排在鵪鶉肉後面的居然是水分、增稠劑，還有一些根本沒標明具體來源的「礦物質」。你們知道嗎？這類鮮食包的含水量通常在 80% 以上，也就是說你花了兩百塊，實際上只買到了不到 20 克的肉，剩下的都是昂貴的自來水和一點點增稠膠質。那 3% 的蛋白質優勢，在這種稀釋比例下，早就被稀釋到連顯微鏡都快找不到了。
更扯的是那些所謂的「特殊營養素」。廠商最愛講鵪鶉含有豐富的卵磷脂和維生素 A，對皮毛好。沒錯，鵪鶉蛋確實不錯，但那是「蛋」。鮮食包裡放的是肉，還是加工過後的熟肉。維生素 A 在高溫殺菌的過程中會損耗多少，那些文案才不會告訴你。我那獸醫朋友在那邊碎碎念，說他看過太多飼主為了這 3% 的數字，寧可縮減自己的午餐預算，結果買回去的東西，裡面的有效成分劑量根本達不到維持生理機能的最低標。
我們總覺得貴就是好，這真的是一種集體焦慮。我以前也會拿著成分表在那邊鑽牛角尖，一定要找到那個蛋白質多 1% 的牌子，後來才發現那根本是實驗室裡的數據遊戲。代工廠在配方的時候，只要多加一點點廉價的內臟組織，蛋白質總量立刻就衝上去了。鵪鶉的肝臟和心臟確實營養，但那成本跟純肉比起來，又是另外一個層次的低廉。你買的那包五星級鮮食，裡面到底有多少比例是紮實的胸肉，多少是打成泥的邊角料？廠商不說，你永遠不知道。
我還看過一些號稱「北歐配方」的鵪鶉包，結果產地在東南亞。這不是說東南亞不好，而是這種資訊不對稱的行銷溢價太誇張了。代工廠的毛利率通常壓在 15% 到 20% 之間，真正的暴利都進了那些品牌商的口袋，拿去請網紅拍美美的開箱影片，或是買廣告洗你的臉書牆。我們付出的錢，大概有 60% 是在付廣告費，20% 是通路抽成，剩下的 20% 才是那包東西的製作成本。
我有一次手癢，自己去傳統市場買了兩隻鵪鶉回來處理，弄得滿手血，最後煮出來的肉量少得可憐。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們買鮮食包買的是「懶惰」和「贖罪感」。因為沒時間陪主子，沒時間自己弄，所以看到昂貴的包裝就覺得自己盡力了，給了最好的。廠商就是看準了這點，把那 3% 的蛋白質差距無限放大。
日本那邊有些貓便當做得更精緻，甚至把鵪鶉肉雕成花。我看過一個統計，這種高度美化的寵物食品，消費客群通常是 25 到 40 歲的都市白領，這群人最容易被「儀式感」綁架。但如果你真的去算每克蛋白質的單價，你會發現我們買的不是營養，是那種「我也能提供主子精緻生活」的幻覺。
我常在論壇上看到有人問，某某牌子的鵪鶉包好不好。我現在都懶得分析成分了，直接叫他去看包裝背後的代工廠代號。如果你發現那包兩百塊的和隔壁那包五十塊的是同一個廠出的，你還覺得你買的是五星級嗎？那 3% 的蛋白質，真的不值這一百五十塊的差價。我那天跟我朋友喝完最後一瓶啤酒，他搖搖晃晃地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家那隻貓，其實只要吃到新鮮的肉就好，牠才不管那是鵪鶉還是菜市場的雞胸肉。」
這話雖然粗糙，但聽起來還真扎心。我們在算蛋白質、算礦物質、算那幾毫克的添加物，算到走火入魔，最後往往忘了寵物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其實很簡單。那種被數字和文案堆疊起來的精緻感，說穿了只是我們在滿足自己對「高級」的想像而已。與其去計較那 3% 的數字，不如把剩下的錢拿去買好一點的貓砂，或多帶牠去檢查一下牙齒。畢竟，再高級的鵪鶉肉，也治不好因為行銷包裝而變薄的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