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翻到一張老照片，那是 1944 年諾曼第登陸前夕，有個英國第 13 傘兵營的傢伙在幫一隻德國牧羊犬穿背帶，你沒看錯，是降落傘背帶。那隻狗叫 Bing，原本是個普通家犬，因為家裡糧食短缺被主人「捐」給軍隊，結果牠不但得學著從幾千英呎的高空往下跳，甚至還有一份專屬的空投清單。講到這個我真的覺得我們現代人對寵物太過溺愛了，人家當年的狗是直接跟著人類去炸碉堡的。
對了你知道嗎，這些傘兵犬在跳傘前甚至得接受「聽覺脫敏訓練」，說白了就是教官在牠們耳邊瘋狂開槍跟丟手榴彈，直到牠們覺得這跟鄰居裝潢噪音沒兩樣為止。當時的人類還沒發明什麼寵物抗憂鬱藥，他們的方法很粗暴但很有用：給牛肉乾。在那份空投清單裡，除了一套特製的降落傘，最核心的東西就是牛肉乾。當人類士兵在啃那種像硬紙板一樣的 K-口糧時，這些狗的補給包裡塞滿了高蛋白肉塊。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那個降落傘的設計。當時的工程師發現狗跟人不一樣，人會乖乖拉開傘索，但狗會慌張，所以他們設計了一種靜態繩系統，飛機艙門一開，狗被踹出去的瞬間傘就自動開了。而且為了怕牠們落地摔斷腿，清單裡還有一種特製的「充氣墊」，雖然聽起來很像現在網紅店賣的寵物床，但那是為了讓牠們在戰火連天的法國農田裡降落時別扭傷腳踝。
講到這裡我想起另一個怪事，雖然這群狗領著精良的口糧跟裝備，但牠們的職稱竟然是「反地雷探測器」。在那個還沒有金屬探測器普及的年代，這些狗得在降落後的第一時間，聞出土裡有沒有埋著足以把整排士兵送上天的東西。諷刺的是，當時有些軍官覺得狗命比兵貴，因為訓練一隻合格的傘兵犬要花半年，而訓練一個拿槍的農村小伙子只要六週。所以空投清單裡甚至還有止痛藥和繃帶，規格跟醫護兵的藥包一模一樣。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狗？為什麼不是貓？古埃及人把貓當神看，但如果叫貓跳傘，牠可能會在半空中就把傘兵的臉抓花，然後優雅地降落在德軍司令部的屋頂上。人類跟狗這五千年的合作史，最荒謬也最動人的部分就在這，狗是唯一一種願意為了人類一個指令，就克服恐懼從飛機上跳下去的生物。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把寵物埋在精緻的小墓園裡，給牠們穿蕾絲裙，但二戰這群傢伙更硬派，他們把狗當成戰友，分給牠們巧克力（當時的人還不知道巧克力對狗有毒，或者是那時候的狗基因比較強？）和煙燻肉。
其實那份空投清單最讓我驚訝的不是食物，而是「除臭劑」。別誤會，這不是為了讓狗聞起來像香奈兒五號，而是為了蓋住人類的味道。德國軍犬的鼻子很靈，如果這群英國傘兵狗落地後身上帶著濃郁的罐頭味，那簡直是活靶子。所以清單裡有一種奇怪的粉末，抹在狗身上能讓牠們聞起來像堆爛草。你看，這就是所謂的專業，從五千年前人類教狼怎麼圍獵，到 1944 年教牧羊犬怎麼躲避蓋世太保，人類在利用寵物這件事上真的一直很有創意。
說真的，我每次看到現在那種坐在推車裡、穿著球鞋逛百貨公司的法鬥，都會想到當年的 Bing。Bing 在諾曼第降落時掛在一棵樹上，還被德軍狙擊手射傷了兩次，但牠最後竟然活著回到了英國，還拿到了迪金勳章。牠離世後，墓碑上寫著「牠曾在 D-Day 降落」。在那之後，人類對寵物的態度開始轉向，我們不再需要牠們去排雷，也不再需要牠們去傳遞密碼，我們開始給牠們買自動餵食器，研究哪種牌子的貓砂比較不黏腳。
這轉變其實挺有趣的，以前是牠們救我們的命，現在是我們在救牠們的命，或者說，我們在花大錢延續牠們那種已經退化了的生存本能。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比起在防空洞裡瑟瑟發抖等著空投牛肉乾，能在冷氣房裡為了搶一顆潔牙骨而跟沙發奮鬥，對狗來說可能是更好的結局。
對了，你知道嗎，那份清單裡最後一項竟然是「備用狗繩」。這聽起來很平凡，但考慮到這是在跳傘裝備裡，這代表當時的人類非常清楚一件事：無論這隻狗受過多專業的空降訓練，當牠落地的那一刻，牠依然只是一隻會因為聽到爆炸聲而想亂跑的小動物。那一條小小的繩子，是連結五千年馴化史的唯一保險。我們給牠們降落傘，給牠們最好的肉，最終還是為了讓牠們留在我們身邊。
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在五千年前的荒野裡，那個決定餵狼第一塊肉的原始人，看到這群背著降落傘從天而降的後代，他會覺得我們是瘋了，還是覺得這一切都很合理？畢竟我們從來沒把牠們當成純粹的動物，我們一直試圖把牠們拉進我們那些愚蠢又偉大的冒險裡，不管是打獵、戰爭，還是現在單純的陪我們熬夜看電視。這種強行把另一個物種拖進文明進程的行為，本身就是歷史上最怪異的一場長期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