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在翻一本舊筆記,看到唐朝開元年間的一段紀錄,突然覺得我們現在對家裡主子的溺愛簡直是毛毛雨。你知道嗎,當年從罽賓國(大概是現在的克什米爾一帶)送過來的「罽賓犬」,那排場真的會讓現在那些坐私人飛機的寵物汗顏。那時候的進貢路線可不是坐飛機幾小時就到,得翻過帕米爾高原、走過戈壁灘,整整幾千公里的路程。為了不讓這些小傢伙累著,唐朝的接車部隊直接準備了最豪華的特製籠子,裡面鋪的是西域地毯,每天還有專人餵羊肉和鮮奶。這哪是送貢品,這根本是迎接外國小王子。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以前看過一幅古畫,畫裡的貴婦逗弄著一種毛茸茸、耳朵大大的小狗。很多人以為那是北京犬,其實那種被稱為「拂菻犬」或「罽賓犬」的東西,在唐朝皇宮裡地位高得嚇人。牠們不僅有專門的「公務員」負責鏟屎和梳毛,甚至還有自己的封號。對了你知道嗎,楊貴妃當年那隻康國罽賓犬,曾經在唐玄宗跟親王下棋快輸掉的時候,突然跳上棋盤把棋子攪亂,玄宗不但沒生氣,還哈哈大笑說這狗救駕有功。這種「政治智慧」簡直比朝廷官員還強,要是我家那隻只會拆沙發的哈士奇穿越回去,大概第一天就被貶為平民了。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們再拉回到那個豪華頭等艙。這五千多年來,人類為了把異地的動物運到自己身邊,發明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運輸方式。古羅馬人為了把北非的獅子運到競技場,發明了雙層木構吊裝船,但那是為了讓動物活著去廝殺。唐朝人不一樣,他們是真的在搞「寵物心理建設」。那些罽賓犬被送進長安時,身上繫的是金鈴鐺,脖子圍的是錦緞。為什麼古人這麼瘋這些小狗?其實這跟我們現在刷短視頻看萌寵的心態沒什麼兩樣。想像一下,在那個沒有網絡、連書都沒幾本的年代,突然看到一隻長得像獅子縮小版、會聽人話還會作揖的小生物,那震撼感絕對超過我們現在看到外星人。
不過,這種奢華的背後其實也藏著一點怪怪的邏輯。你發現了嗎,人類歷史上對寵物的喜好通常跟「稀有度」掛鉤。唐朝人迷戀西域來的狗,清朝皇帝則是一門心思在宮裡養那些短腿到肚子貼地的哈巴狗。乾隆皇帝就曾在紫禁城裡設了「犬窩」,每隻狗的檔案寫得比後宮嬪妃還詳細,甚至還有專門的畫師幫狗畫肖像。這種對品種的執著,其實也是一種對自然界的「控制欲」。我們把原本應該在荒野奔跑的狼,慢慢修剪、篩選,最後變成了一種只能縮在錦繡墊子上、連咬人都沒力氣的小毛球。
但話說回來,這種馴化過程真的很有趣。我常在想,狗到底是怎麼從狼變成邊境牧羊犬,或者變成那種蹲在楊貴妃懷裡的罽賓犬的?這背後其實是人類與寵物這五千年來的「互利共生」。狗給了我們一種無條件的陪伴,而我們則給了牠們安全感和越來越離譜的「物質生活」。講到這裡我想起一個冷知識,古埃及人對貓的愛護也到了變態的地步,如果家裡的貓走了,全家人都要剃掉眉毛示哀。跟唐朝人的金鈴鐺比起來,古埃及人的眉毛可能更值錢一點?
其實在長安城最繁華的時候,如果你走在大街上,看到一個西域客商牽著一隻長毛小狗,那感覺大概就像現在在信義區看到有人牽著一隻純種薩摩耶。但唐朝的「頭等艙」更純粹一點,那純粹是為了滿足最高統治者的獵奇心。而且你知道嗎,這些小狗當時在長安是有「外交身分」的。牠們進城的那一刻,代表的是絲綢之路的暢通,代表的是萬邦來朝的虛榮感。所以那個籠子必須鑲金帶銀,那個羊肉必須是現宰的。
後來到了維多利亞時代,英國人對寵物的熱情又推到另一個巔峰。他們開始蓋專門的寵物公墓,甚至還有專屬的靈車和哀悼儀式。但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唐朝那種「豪橫」的養法,那種「我喜歡你就給你全世界最貴的籠子」的直球式寵愛。雖然後來宋朝的文人開始覺得養狗太玩物喪志,轉而研究怎麼用藥材幫貓治感冒(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但唐朝那種充滿生命力的、甚至有點荒唐的寵物外交,才是人類歷史上最有趣的一頁。
有時候我會看著我家那隻正在啃電線的貓,心裡想著:你要是生在唐朝,說不定現在正坐著鋪地毯的轎子去面見皇上呢。可惜你生在二十一世紀,只能在我的電腦鍵盤上踩來踩去。歷史就是這麼奇妙,我們對動物的感情一直沒變,只是表現方式從「進貢金鈴鐺」變成了「雙十一囤貓砂」。如果你仔細研究這五千年的寵物史,你會發現人類其實挺孤獨的。我們一直在尋找能跟自己說話以外的生物交流的方式,不管是透過頭等艙、精緻的飼料,還是那些畫在古籍裡的肖像畫。這或許就是為什麼當年的唐朝人願意花那麼大的力氣,把一隻小狗從幾千里外運過來的原因吧。那種看到異類生命對你搖尾巴的瞬間,真的會讓人覺得,為了蓋那個豪華籠子所花的銀子,一點都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