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歷史迷最愛吹的德川家康養鷹秘方，說什麼武士精神、什麼珍貴肉類萃取，我聽了差點沒把手裡的啤酒罐捏爆。上週有個玩歷史的朋友神神秘秘拿給我看一份所謂的「古法配方翻譯」，說這是當初幕府將軍為了讓獵鷹在寒冬裡依舊眼神銳利、俯衝精準的必備補給，結果我把那份所謂的營養結構拆解一算，根本就是一場災難。
什麼頂級獸肉熬製，拿去實驗室一跑數據，蛋白質含量連三十趴都不到，剩下六十多趴全是碳水化合物。我就納悶了，鷹是純粹的肉食動物，腸道短得可憐，根本沒有足夠的酵素去處理那些五穀雜糧，這種配方餵下去，別說維持體能了，光是代謝那些碳水就夠讓牠們的肝臟忙到翻過去。我那獸醫朋友前幾天在診間遇到一隻被主人拿「高價補品」餵到痛風的猛禽，檢查表拿出來一看，那個成分表簡直跟這些古法秘方如出一轍，全是澱粉填充物，然後標榜什麼植物性胺基酸。這根本是在練蠱，不是在養寵物。
市面上這種行銷話術真的很懂怎麼抓人心，加上「古法」、「將軍」、「御用」這種詞彙，好像這罐五百塊不到的飼料立刻就有了歷史的厚重感，實際上呢？你拆開包裝聞聞看，那股味道跟賣場架上一百塊的廉價乾糧有什麼差別？沒差別。那成本可能還更低，因為廠商把錢都花在文宣跟那幾個刻著家紋的精美瓶罐上了。我以前也笨過，看過那種標榜「原始犬狼族配方」的罐頭，買回來餵我家那隻老狗，結果餵了兩週，毛色黯淡不說，還整天在那邊頻繁地清理腸胃，後來我直接去查代工廠的毛利率，才發現這些廠商的行銷預算佔了成本的四成以上，真正進到肚子裡的原料，甚至比不上我那天去市場買的一斤雞胸肉。
我那獸醫朋友常說，其實現在很多寵物飼料的包裝，精美程度都快要趕上百貨公司的高級化妝品了，字體還要用那種看起來很神聖的字體。我們這些飼主，走進寵物店就像中了降頭，看到包裝上有隻老鷹、或者幾棵看起來很珍稀的藥草，心裡就先打個分數，覺得這東西絕對能讓自家毛孩子飛得更高、活得更久。結果呢，轉過頭看看原料表第一位，寫著「雞肉粉」還是「穀物」，那個數字決定了一切。如果蛋白質不到三十趴，甚至蛋白質來源全是植物性蛋白，那你買的根本不是食物，只是貴一點的紙盒跟廣告費。
我家那隻老狗今年也十二歲了，我從來不看那些什麼古法秘方，我只看數值。每百公克蛋白質有沒有超過三十二公克？磷含量有沒有控制在零點八到一點二之間？如果不符合，再漂亮的故事我都不買單。很多人覺得寵物需要多樣化，需要什麼「歷史深度」，其實牠們需要的就只是穩定、乾淨、比例正確的胺基酸。我們以為自己在追求品質，其實只是在為廠商的行銷費用買單，把那些虛無飄渺的歷史情懷餵進了牠們的嘴裡，最後留下一堆代謝不掉的負擔給牠們的腎臟跟肝臟去處理。那隻當初被餵到痛風的猛禽，後來經過半年嚴格的蛋白質控管，羽毛才總算恢復了一點光澤，但那種傷害是不可逆的。我們以為自己在傳承文化，結果是在透支牠們的生命，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但總有新的飼主前仆後繼地掏錢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