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寵物美容大賽的後台,我本來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抽根菸順便滑滑手機,結果不小心聽到兩個穿著亮片圍裙的評審在吵架。他們不是在吵剪刀的弧度或是洗毛精的香氛,他們是在吵那隻三號博美的燙髮捲度到底「夠不夠自然」。我那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博美需要什麼燙髮?博美不就是一坨會動的棉花球嗎?後來我才發現,這圈子的水深到連潛水鐘都探不到底。
如果你以為寵物美容比賽比的是修剪技巧,那你真的太天真了,這種想法大概跟相信政客的政見一樣感人。在那場比賽裡,我看到了一隻博美,牠的毛髮蓬鬆程度已經超越了物理學的常識,簡直像是一朵被噴了定型液的粉紅雲朵。我跟你講喔,這絕對不是什麼天然的蓬鬆,那種帶點螺旋狀、在聚光燈下還會微微反光的質感,明顯就是經過精密燙髮過的。更瞎的是,現場幾位大牌評審在看那隻博美的時候,眼神裡透出的不是專業的審視,而是一種「我們這攤穩了」的欣慰感。
假設這真的是一場集體收買案,你覺得會是怎麼運作的?我猜大概是這隻博美的飼主,或者說背後的贊助商,早就把評審們帶到某個私人會館,然後一人發一把特製的、鑲了碎鑽的專業剪刀。或者更直接一點,聽說有的評審在比賽前一周,家裡的信箱會莫名其妙多出兩張去瑞士參加美容研習的頭等艙機票。這不是我亂編的喔,你看那主審在打分數的時候,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心虛,他對著那頭明顯是用了高級陶瓷燙技術的狗毛猛誇,說什麼「這展現了犬隻與生俱來的律動感」。拜託,那律動感是化學藥劑跟加熱棒給的好嗎?
我坐在看台區,旁邊坐著一個養柴犬的大媽,她一直碎碎念說她的狗明明修得像顆完美的貢丸,為什麼分數比那隻「燙頭髮的棉花糖」低那麼多。我只能在心裡冷笑,這就是階級啊。在這種比賽的政治鏈條裡,修得像貢丸只是入門,能把狗毛搞得像維多利亞時代的貴婦假髮,那才叫藝術。那隻博美走位的時候,我都覺得牠每一步踩的不是紅毯,是評審們的銀行帳戶餘額。
而且最諷刺的是,後台那些沒背景的美容師,還在那邊認真地討論剪刀的傾斜角度,在那邊精雕細琢狗腳底的雜毛。他們根本不知道,台上的遊戲規則早就變了。你想想看,如果今天我是評審,有人跟我說只要讓這隻燙髮博美拿金牌,我後半輩子買進口罐頭就不用愁了,我可能也會睜一眼閉一眼說那頭捲髮是「天賦異稟」。
這個圈子的黑幕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沒人會戳破,因為大家都在等輪到自己被收買的那一天。大家都在那邊演,演得好像這是一場神聖的技藝殿堂。我看著那隻博美得獎後被抱起來轉圈圈,心裡只在想一件事:那隻狗回去洗頭的時候,要把那些藥水洗掉得花多少時間?或者更荒謬一點,搞不好那隻狗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靠「燙髮政治」上位的,我看牠領獎時那個鄙視全場的小眼神,簡直跟連任成功的協會主席沒兩樣。
後來我有個朋友,他是在那場比賽負責搬運道具的工讀生,他跟我說,他在垃圾桶裡看到好幾個寫著外文的燙髮藥水空瓶,上面還貼著「僅供特定賽事使用」的標籤。這個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在人類的虛榮心面前,什麼品種標準、什麼自然美感,通通都是狗屁。我們為了讓自己顯得高級,可以把一隻狗折騰成那個樣子,然後再給牠冠上一個華麗的獎項,這不就是我們最擅長的事嗎?
說到底,這場比賽比的根本不是狗,是人類的社交手腕跟資源整合。那隻博美只是一個載體,載著一群大人的貪婪跟算計在台上走秀。下一次你如果在狗公園看到哪隻狗的毛捲得不太對勁,記得對牠肅然起敬,說不定人家剛代表某個利益團體參加完什麼暗盤大賽回來。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那天離開會場的時候,看到評審跟博美的主人在停車場握手,那笑容燦爛得比會場的聚光燈還要刺眼,這總不會也是我的幻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