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養龜協會那群老頑固又在辦公室為了飼料清單吵架了，真的，我昨天才聽說他們的主席氣到把整盒有機飼料撒在會議桌上，說什麼這不是龜糧，這是信仰。你想想看，一隻巴西龜，牠們哪裡知道什麼是有機認證、哪裡分得出來什麼是超市散裝？但這就是最妙的地方，人類硬是能把這份優越感強加在這些整天只想曬太陽的冷血動物身上。你走進那個社區公園的涼亭看看，那些養龜的人，眼神裡的階級感簡直比在談論什麼名錶股票還嚴肅，那種氛圍啊，我就像看著一群人在鬥蛐蛐，只是他們把自己的身分跟龜的健康狀況綁得死死的。
我記得有次在社團看過一個帖子，有人只是曬了一張超市那種一大袋、幾塊錢台幣就能買到的散裝乾燥蝦飼料，留言區瞬間炸鍋了。底下一堆人在那邊分析什麼飼料的粗蛋白比例不對，說這會導致甲殼畸形，甚至還有位老兄直接貼出他那隻吃著進口天然有機飼料的龜，還特地在照片旁邊放了個看起來很貴的保溫燈當背景。我就在那裡想，如果這兩隻龜真的碰在一起，那隻吃有機糧的會不會突然站起來跳一段華爾滋？還是那隻吃廉價飼料的會不會因為自卑而躲進水底？當然不會啊，牠們兩個八成會先互咬，然後誰也不理誰，反而是後面那兩個飼主，已經為了誰的龜比較「高級」在那邊暗中較勁了。
我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以前我家那隻老巴西龜剛帶回家時，我為了證明自己是個稱職的奴才，我也跑去買那種標榜添加了深海蝦紅素、聽起來比我晚餐還要豪華的昂貴飼料。結果呢？那傢伙根本不領情，牠寧願去吃水草，也不碰那種一顆要價快兩塊錢的精緻顆粒。後來我徹底看開了，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根本就是我們人類在自導自演一場大型的社會實驗。你想想，如果真的有個德州養龜協會主席因為某次理事會選舉作弊被罷免，你覺得理由會是什麼？我猜大概是有人在會議上多報了三隻陸龜當選舉人，畢竟在那個圈子裡，龜的數量就是權力的象徵，多出一隻，你講話的聲量都能大一點。
這就跟狗公園裡的現象差不多，柴犬媽看到米克斯爸時那種眼神，好像對方手裡牽著的不是一隻生命，而是一個隨時會導致社區房價下跌的災難。大家都喜歡把寵物當成自己的一張名片，用的飼料越高級、品牌越響亮，彷彿自己的身價也跟著漲了幾個百分點。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好笑，那些在網路上瘋狂抨擊別人餵食習慣的人，下了線可能連自己午餐要吃什麼都要考慮半天，卻能對龜的營養配比侃侃而談。他們真的在意那隻龜多長了零點幾公分嗎？我看不見得，他們在意的是自己有沒有成為「那個正確的飼主」。
我曾經看過有人為了證明某牌飼料比較天然，甚至自費送檢去跑數據，最後拿著報告在社團裡開直播。我看著螢幕上的那些數字跳動，心裡想的只有這傢伙平常如果對工作有這份熱情，大概早就升職了吧。這哪裡是什麼養寵物，這分明是一場關於飼料的宗教戰爭。而那些巴西龜呢，牠們依舊在水槽裡笨拙地爬行，用那種有點呆滯的眼神看著人類圍繞著那一小罐飼料吵得不可開交。有時候我覺得牠們才是看得最透徹的，對於牠們來說，食物只有兩種，一種是會掉進嘴裡的，另一種是還沒掉進嘴裡的，哪有什麼貴族與平民的分別？
我們這些人類啊，總是喜歡創造一些莫名其妙的鄙視鏈，這似乎是寫在基因裡的毛病。在龜圈，吃有機的就是天龍人，買散裝的就是邊緣人；在狗圈，純種血統書就是入場券，混血的連打招呼都顯得沒底氣。這就像是某種不需要課稅的社交貨幣，只要你踩在鄙視鏈的上方，你就不需要去思考自己生活裡那些更真實、更棘手的失敗。你看，這多簡單，只要我不准別人用廉價飼料，我就能暫時忘記自己其實連下個月的信用卡帳單都還沒著落。這種感覺，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我聽說很多人就是靠著這份優越感，才能在每個深夜裡安然入睡，深怕自己一旦不再鄙視別人，就得開始直面那個平凡到不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