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在台北天母附近的貴婦狗聚會裡，真的見識過什麼叫做「高貴的鄙視鏈」，簡直比宮廷劇還精彩。你敢信嗎？上週六我路過那個草皮，差點以為誤入了什麼高科技農業展示會。有人拿出一包包裝寫著什麼「喜馬拉雅雪水熟成」的飼料，聽說還要什麼礦物質平衡，當下那群圍著牠的貴婦狗媽，眼睛發出的綠光，比我那天沒趕上最後一班捷運還要絕望。
我當時就站在旁邊偷聽，那位拎著昂貴愛馬仕包包的太太，正一臉嚴肅地跟旁邊牽著紅貴賓的女士吹噓這玩意兒有多珍貴，說這是請某個號稱是瑞典皇室御用營養師團隊特製的。說真的，我也養過狗，我那隻米克斯吃得比誰都香，這包飼料聽起來簡直像是在挑戰我的智商下限。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問她那包裝袋背後的進口商收據長怎樣，結果那太太轉過頭，用那種看路邊雜草的眼神掃了我一下，彷彿我在褻瀆什麼神聖宗教儀式一樣。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這批所謂的雪水飼料，其實是有人在某個電商平台上直接跟化工行批來的散裝碎粒，然後買了那種真空包裝機，再貼上幾張看起來很高級的燙金貼紙，成本大概不到一百塊吧。假設真的有人因為想賣貴一點，故意把飼料名字取這麼玄乎，那你覺得這群精明的飼主為什麼會信？我猜大概是因為只要價錢夠高，包裝夠像從國外空運來的，人類對寵物的虧欠感就會自動轉化成對商家的信任。就像那個誰誰誰，之前在群組裡曬單，說自己跑了三趟航運櫃才搶到這批貨，說不定那天在草皮上炫耀這包飼料的人，根本就是同一個盤商的下線，大家在草皮上演這一齣「尊爵不凡」的戲碼，其實只是為了在下一次聚會時，能有資格站在草皮的中心位置，而不是只能在邊緣幫自己的狗狗清理如廁後的場地。
我也曾經做過這種荒唐事，有陣子看網路上瘋傳什麼「野生有機鹿肉」，我還真的花了大錢買了幾箱，結果我家那隻笨狗根本聞都不聞，最後全給鄰居的流浪貓解決了。那種為了證明自己「給了寵物最好選擇」的心理，其實說穿了就是一種社會性炫耀，跟開什麼車、背什麼包沒兩樣。如果你在聚會上拿出一包普通的雜牌飼料，你會被那些柴犬媽投以一種「你怎麼這麼不愛牠」的同情眼光，這種氣氛真的會讓人窒息。
我甚至在想，假設那包飼料其實就是巷口麵粉廠混雜了點香精的次級品，那隻吃下去的貴婦狗大概也會跟我的狗一樣，因為腸胃太敏感而拉出一堆異物。想到這些，我每次看到這種聚會就不由得笑出聲。人類啊，總是喜歡把簡單的生存需求搞得跟什麼宗教大會一樣，要是哪天有人宣稱某種飼料是「月球土壤發酵」，我敢打賭絕對會有那種想領先群雄的飼主跑去預購。反正對於這些人來說，狗吃什麼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拿著包裝袋站在草皮中央、享受其他人羨慕眼光的過程。
那天我在離開的時候，看見那位拎包包的太太，很熟練地把那包「喜馬拉雅」收進包包深處，然後轉身從側邊掏出一包看起來就很廉價的普通肉乾給狗狗吃。你看，這就是現實，包裝是給人看的，真正進了肚子裡的，還是那種我們都心知肚明、便宜又大碗的玩意兒。大家都在演，演給誰看？還不是為了在那個充滿虛榮的遛狗圈裡，維持一點點可憐的優越感。說真的，下次如果再讓我遇到那場聚會，我大概會帶一包自己印的「火星地表塵土混雜精華」去，看看到底能唬住多少人。想到這，我就覺得養寵物這件事本身，簡直就是人類社會政治學的縮影，每個人都想當草皮上的國王，即便腳下踩著的可能根本不是什麼雪水灌溉的草地，而是一堆為了讓場面好看而鋪設的塑料綠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