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賽宮的御醫可能從來沒想過,他讀了那麼多年的醫書,最後半夜被叫起床竟然不是因為國王心絞痛,而是因為一隻白色的波斯貓把昂貴的真絲緞帶當成麵條給吞了。這可不是什麼玩笑話,路易十五對他的貓那種癡迷程度,簡直讓當時的朝臣想自毀前程去投胎當隻貓。你想想看,那是在十八世紀,路易十五在議事廳正跟大臣討論著稅收或是哪場仗該怎麼打,結果這隻名叫「白布里」(Brillant)的波斯貓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直接跳到會議桌上。重點是,沒人敢趕牠走,連國王都得停下話頭,溫柔地摸摸牠的頭。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這隻貓在當時的地位基本上就是「地下王儲」。每天早上路易十五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問候王后,而是去看看他的貓。如果這隻貓哪天早晨排便不順,或者像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一樣,因為調皮玩弄窗簾上的流蘇,不小心把那種染了昂貴紫色染料的絲線給吞進去,整個凡爾賽宮的氣氛會瞬間降到冰點。這可不是現在我們帶貓去急診掛個號、付個幾千塊就能了事的問題,那是關乎御醫腦袋保不保得住的大事。
對了你知道嗎,當時的醫療技術其實挺嚇人的,不管是對人還是對貓。御醫如果被叫起床幫貓催吐,他得在那種晃動的燭光下,拿著充滿藥草味的催吐劑,小心翼翼地對付那對尖銳的爪子。路易十五就在旁邊盯著看,那壓力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名醫手抖。而且說真的,波斯貓這種生物,從五千年前在近東地區被發現開始,牠們那種「我就是比你尊貴」的氣場就刻在骨子裡了。牠們不像獵犬會幫你打獵,也不像馬能載你上戰場,牠們唯一的戰術就是長得好看,然後讓你覺得能服侍牠是你的榮幸。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們再拉回來看看那條絲帶。為什麼凡爾賽宮的貓會去吞絲帶?因為那時候的貴族生活實在太無聊了,寵物貓被養在充滿蕾絲、絲織品和金線的房間裡。這跟我們現代人把貓關在公寓裡,看著牠們去啃塑膠袋其實沒什麼兩樣。只是路易十五的貓啃的是可能價值一萬法郎的進口絲綢。這讓我想到,人類對寵物的溺愛模式在過去幾千年裡幾乎沒變過。古埃及人會因為家裡的貓去世了就全家人剃掉眉毛哀悼,甚至還會把貓製成木乃伊,放進裝滿牛奶的小容器裡陪葬。路易十五雖然沒到剃眉毛的地步,但他給他的貓準備了特製的紅天鵝絨項圈,上面鑲滿了鑽石。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隻貓真的因為吞了絲帶而出了什麼差錯,那位倒楣的御醫會面臨什麼?在那個年代,寵物的健康往往跟飼主的心理狀態直接掛鉤。路易十五是個極度孤獨的人,他在充滿陰謀的宮廷裡誰都不信,但他相信他的貓。這種心理補償機制非常有意思。當一個人擁有的權力越大,他就越渴望那種不帶政治目的的純粹陪伴,即便那種陪伴每天半夜都在挑戰他的荷爾蒙與耐性。
我以前也遇過類似的狀況,雖然我不是御醫,我也沒住在凡爾賽宮。有次半夜三點,我家那隻貓把一根縫紉線給吞了一半,另一半還掛在嘴邊,我那時的心情大概跟路易十五差不多焦慮。但我得說,現代的我們比路易十五幸運多了。我們有內視鏡,有專業的獸醫外科,不用像十八世紀那樣在那邊求神問卜或是灌一些可能讓貓更痛苦的藥草。
但是講真的,人類這種「為了寵物搞得雞飛狗跳」的本能,真的是跨越時空的。不管是在古羅馬時期,那些貴族為了死去的寵物蛇蓋精美的墓誌銘,還是在維多利亞時代,英國人開始流行給狗狗舉辦正式的葬禮,甚至還有專門的寵物墓園。這中間隱含了一種很微妙的情緒:我們在寵物身上投射了太多的自我。當路易十五看著御醫幫貓催吐時,他看到的不是一隻動物,而是他唯一可以示弱、可以不必戴上國王面具的對象。
不過,這隻波斯貓「白布里」最後的結局倒是挺諷刺的。牠躲過了吞絲帶的危機,也躲過了宮廷裡各種下毒的陰謀,最後竟然是因為在屋頂上散步時,被一個不長眼的守衛誤以為是野貓給處置了。據說路易十五知道這件事後,傷心得好幾天沒辦法正常辦公。這就是人類跟寵物合作五千年的宿命,我們給了牠們最頂級的奢華,卻往往保護不了牠們最原始的冒險本能。
你說路易十五算不算個稱職的貓奴?我覺得他簡直是教父級別的。他甚至在凡爾賽宮裡設置了專門的貓房,還有專人每天負責梳理那些長毛。比起現在我們買個自動餵食機、買個昂貴的貓爬架就覺得自己很偉大,路易十五可是動用了國家級的醫療資源在養貓。那條絲帶最後有沒有被吐出來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個瞬間,整個法蘭西王國最強大的權力,都臣服在一隻吞了絲帶的貓屁股後面。
這讓我想到,貓到底是怎麼從那種在穀倉抓老鼠的工具性動物,一步步爬上國王的餐桌,甚至讓御醫半夜待命的?這絕對是生物進化史上最成功的騙局。牠們不需要像狗一樣學會坐下、握手或搜救,牠們只需要在那裡優雅地待著,偶爾犯個錯、吞個不該吞的東西,人類就會心甘情願地奉上一切。這哪是什麼馴化史,這根本是人類的集體投降史。
你看,從古埃及到凡爾賽,再到你家客廳那個被抓爛的沙發,這條線連起來其實非常清晰。我們對寵物的這種瘋狂,本質上是一種對純粹關係的渴求。路易十五在處理絲帶危機時,他那一刻不是國王,只是一個怕失去朋友的普通人。雖然那個朋友可能在吐完之後,轉頭又去瞄準另一條更貴的絲帶了。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如果你家貓半夜催吐,你該感到榮幸,因為你正在體驗跟法王路易十五同等級的煩惱。這種煩惱,五千年來其實沒幾個人能真正避得開,而且說實話,我們還挺享受其中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