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那種感覺，真的。剛才我正夢到自己在愛琴海度假，結果我家那隻胖橘突然覺得我的肋骨是很好的跳板，「咚」的一聲，我差點把昨晚的宵夜都吐出來。但說真的，每次我手摸向拖鞋準備威嚇一下的時候，腦子裡就會浮現那群五千年前的古埃及瘋子。講到這個我真的不得不說，我們現在這些自稱「貓奴」的人，在古埃及人面前簡直連實習生都算不上。
你知道嗎，如果你活在西元前兩三千年的尼羅河邊，你家貓要是半夜吵醒你，你不但不能生氣，可能還得檢查一下牠是不是覺得房間太乾，準備去幫牠搬個金質水盆。在那個年代，貓不是寵物，牠們是活著的基座，上面承載著神性。要是哪天你家貓決定去另一個世界找巴斯特女神喝茶了，你全家人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拿起剃刀，把自己的雙眉剃得乾乾淨淨。想像一下，如果你走在底比斯的街上，看到鄰居老王兩條眉毛都沒了，你不會問他是不是烤肉火太大燒到，你會拍拍他的肩膀說：「兄弟，節哀順喜，你家貓走了啊。」
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這種集體剃眉毛的儀式感，背後是一套非常硬核的邏輯。對古埃及人來說，貓的存在保證了糧倉不被老鼠搬空，也保證了家裡沒有毒蛇。這種「守護者」的形象最後直接升格成神。所以貓去世了，那是家裡的守護神撤崗了，剃掉眉毛是為了讓所有人看見你的悲傷。不過這還不是最瘋狂的，對了你知道嗎，如果你在那個年代不小心開車（喔不，是開馬車）撞到一隻貓，哪怕你不是故意的，旁邊的群眾可能會直接把你圍起來處理掉，連法官都省了。
但我有時候在想，這種「神化」到底對貓是好還是壞？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之前看過一些考古研究，他們在尼羅河谷挖出了成千上萬的貓木乃伊。這聽起來很浪漫對吧？送毛小孩去永生。但實際上，當時有一些專門培育貓的「神廟工廠」，他們大量繁殖小貓，然後在小貓大概幾個月大的時候就結束牠們的生命，把牠們製成木乃伊賣給香客當祭品。這聽起來超諷刺的，人類一邊為了自家貓去世而剃眉毛哀悼，一邊又為了祈求好運去買一尊「貓乾」送給神。這就是人類跟寵物合作史上最弔詭的地方——我們愛的是那個符號，有時候反而忽略了那個生命本身。
不過，這種對貓的熱愛後來傳到歐洲時，畫風整個大跑偏。到了中世紀，歐洲人突然覺得貓那雙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起來很不對勁，覺得牠們肯定是女巫的眼線。於是，從埃及的神壇，貓直接跌進了火堆裡。你知道最慘的是什麼嗎？因為當時歐洲人瘋狂處置貓，導致老鼠沒了天敵，結果黑死病一來，大家一起完蛋。這就是典型的「不作死就不會死」，如果你把大自然的捕鼠官都送走，那鼠疫桿菌當然就在你家客廳開派對了。
這讓我想到現在很多人抱怨貓很機車、貓很傲嬌。其實貓從五千年前到現在根本沒變過，牠們的基因組跟野生的非洲山貓（Felis lybica）幾乎一模一樣。狗還會為了討好人類，把自己從威猛的狼變成腿短到跑不動的柯基，但貓不玩這一套。牠們只是在某個時間點覺得：「嘿，住在這群人類家裡，老鼠比較多，而且還有現成的魚吃，那我就勉強住下來吧。」所以牠們從來沒被人類「馴化」，牠們是「自願加入」。
這也就是為什麼你家貓半夜吵醒你時，牠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是有歷史淵源的。在牠的祖先記憶裡，牠們曾是法老枕邊的靈魂嚮導，是受全城百姓膜拜的對象。你不過是幫牠開個罐頭、清一下那團東西的僕人。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甚至會為了寵物建立專門的墓園，還要寫那種長達三頁的墓誌銘，把狗狗描述成「最忠誠的紳士」。但貓的墓誌銘通常都很簡單，因為貓不需要你的評價，牠們本身就是標準。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到一個很離題但很有趣的事。你有沒有發現，不管是古埃及的壁畫還是現在的 IG 貼圖，貓的姿勢幾乎沒變過？那種揣著手手的「農民揣」或是側躺露肚皮。這說明了這五千年來，人類的政權更迭、科技爆炸，甚至我們都登陸月球了，但我們對「貓」這種生物的拿捏程度，基本上還是停留在原地。我們還是會為了牠們一個歪頭就心軟，還是會為了牠們生病而焦慮到睡不著。
以前的人剃眉毛，現在的人可能是在臉書發一張黑白照配上「你是最棒的天使」。形式變了，但那種「被某個小生命吃得死死的」軟肋一直都在。所以啦，下次你半夜被那個毛茸茸的重物壓醒，或者是發現你的耳機線又被咬斷的時候，換個角度想，你正在參與一場跨越五千年的大型行為藝術。你跟那位在尼羅河邊拿著剃刀對著鏡子哭的埃及農夫，其實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人類就是這種奇怪的生物，我們會為了另一個物種的排泄行為而歡呼，也會為了牠們的一個呼嚕聲而覺得拯救了世界。這種「互害」又「互利」的關係，大概還會再持續下一個五千年吧？前提是到時候貓還願意讓我們住在地球上。對了，你知道為什麼貓的鬍鬚不能剪嗎？這在歷史上可是經過很多悲劇性的觀察才發現的。不過這個有點離題了，我只是想說，如果你現在正盯著那隻在客廳瘋跑的貓，記得摸摸自己的眉毛，慶幸自己活在一個不需要隨便剃掉它們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