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塊的智能貓砂機放在客廳角落長灰塵這種事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因為我隔壁桌那位老兄就是苦主，他現在看著那台像太空艙的白色圓形機器，眼神比他家那隻拒絕進去排便的布偶貓還要憂鬱。
上個週末我混進那場號稱年度最大的寵物展，真的，進去不到十分鐘我就覺得腦袋有點飄。那哪裡是展覽，那根本是大型宗教集體獻祭現場。我看著一堆人推著豪華嬰兒車，裡面坐的不是小孩，是穿著蕾絲裙的吉娃娃或是一臉不屑的緬因貓，那種階級感簡直滿出來。推著五萬塊日本進口推車的柴犬媽，路過背著兩百塊透明太空包的米克斯爸時，那個眼神撇過去的速度比閃電還快，空氣中充滿了「我的愛比你貴」的政治火藥味。
說到那台兩萬塊的自動貓砂機，這真的是我看過最荒謬的人類集體幻覺。展位上的業務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紅外線防夾、負離子除臭、手機App雲端監控。我聽著聽著差點以為這機器能順便幫貓把微積分作業寫了。有個大姊聽完當場刷卡，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在旁邊看著心裡就在想，假設真的有個「全宇宙貓科動物聯合議會」，他們選在寵物展開幕那天開會，討論的主題大概就是：「如何讓人類花掉一個月薪水去買一個會旋轉的塑膠大桶子，然後我們還是要去地毯上排便？」
我跟你講喔，這就是一種人類自以為是的彌補心理。我們平日上班被老闆操得像條狗，回家看著貓主子那張臉，心裡虛得要命，總覺得不花點大錢買個高科技產品就對不起這段關係。結果買回家呢？貓老大對那個會發光、會旋轉、還會連接Wi-Fi的神祕物體充滿敵意。你只要想像一下，如果你每天上廁所的時候，馬桶突然開始震動還發出藍光，然後傳送一條訊息到你主管的手機說「這傢伙今天蹲太久了」，你還排得出東西嗎？
真的，在寵物展走一圈，你會發現人類的政治鬥爭在這些小動物身上演化出了全新的版本。那一區專門賣純種貓飼料的，攤位佈置得像香奈兒旗艦店，接待的小姐講話都要帶點英倫腔。然後走兩步到流動愛心認養區，氛圍瞬間變成悲情主義。這兩邊的人眼神一對上，那個火花啊，簡直可以把整個展覽館點燃。買純種貓的覺得自己是在追求生活品質和血統美學，領養米克斯的覺得自己手握道德制高點，誰看誰都不順眼。
我還在那邊看到一個賣「寵物專用水晶能量噴霧」的攤位，這你敢信？那一小瓶水要賣八百塊，說是噴在貓咪周圍可以淨化磁場、緩解情緒。我站在那看了一個小時，居然真的有十幾個人買。我那時候就在瞎編一個情境：要是這噴霧真的有用，我猜它唯一的功效大概是讓飼主覺得自己那顆焦慮的心被「淨化」了，至於貓？牠大概只覺得你在拿水潑牠，正在心裡計畫凌晨三點要怎麼把你桌上的水杯推下地。
說到凌晨三點，我最近聽說有個寵物攝影機品牌鬧內鬥，原因居然是研發主管堅持要在鏡頭裡加一個「雷射筆自動逗貓功能」，結果行銷部說這會讓貓產生心理陰影導致集體罷工。這種人類為了「我想幫你玩」而搞出來的辦公室政治，聽起來是不是比德州養龜協會內鬥還要瞎？
大家都在講什麼「寵物經濟」，我看那叫「人類罪惡感變現機制」。你買了那個兩萬塊的智能機，其實不是為了貓，是為了你自己出差的時候不用面對那盆東西。結果貓不領情，你就開始在網路上發文問「有沒有推薦的引導噴霧」，接著又有人跳出來說「這牌子會夾貓你竟然敢用」，然後底下的評論區就變成了一場關於「誰才是合格飼主」的宗教戰爭。
我認識一個養了五隻貓的大哥，他最愛去寵物展買那種造型奇怪的跳台，結果帶回家之後，五隻貓全部擠在快遞送來的那個爛紙箱裡，對那個花了三千塊運費寄來的原木設計跳台連看都不看一眼。這就是我想說的，人類在那邊計算什麼ＣＰ值、科技感、社會地位，對貓來說，那就是一坨佔空間的木頭。
你在展場看那些攤位主，每個人都一副「我最懂動物」的樣子，其實他們最懂的是怎麼讓你覺得「你不買這個你就不夠愛牠」。那種氛圍會讓你大腦缺氧，覺得自己家裡的貓砂盆如果不帶感應器，簡直就像是在讓貓主子住貧民窟。然後你就刷卡了，你就加入那個「被智能機坑掉兩萬塊俱樂部」了。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寵物展那天突然發生大地震，所有的籠子都被打開，那些坐在豪華推車裡的貴賓狗跟被困在太空包裡的肥貓，牠們會不會聚在一起笑我們？笑我們為了搶那幾包試吃袋，在那邊排隊排到快中暑。或者是笑我們買了一堆連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健康補給品」，只因為那個包裝上的模特兒貓看起來很有氣質。
這種事真的講不完，每次我看那些飼主群組裡的階級鄙視鏈就覺得好笑。用生食派的瞧不起用鮮食派的，用鮮食派的瞧不起用進口乾糧的，而用大賣場牌乾糧的在群組裡根本不敢大聲說話。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是在搞軍備競賽吧。大家在意的根本不是貓砂機好不好用，在意的是發限時動態的時候，那個閃著科技藍光的圓桶子能不能顯示出自己的消費檔次。
說到底，我們就是一群花大錢買罪受的怪咖。那個兩萬塊的智能貓砂機最後會變成什麼？它會變成一個昂貴的底座，讓貓跳上去的時候可以站得更高一點，好俯視這個為了牠排便問題搞得焦頭爛額的愚蠢人類。這種荒謬的政治觀察，真的比看什麼政治新聞有意思多了，你說是不是？下次如果你在寵物展看到有人對著一台會自動給水的噴泉發呆，別懷疑，他可能正在腦補他的貓喝了這水會進化成什麼神獸，而我，就在旁邊看你們這些傢伙到底還能搞出什麼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