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貓神貝斯特如果真的穿越到現代罐頭公會理事長的夢裡,我敢打賭,這場架吵不到三分鐘,兩邊就會為了「適口性」這三個字一起抱頭痛哭。
我跟你講喔,這不是我在瞎掰,如果你去過那種高端寵物罐頭的品評會,你就會發現現場的神祕氛圍跟神殿祭祀其實沒差多少。那些穿著昂貴西裝、皮鞋擦得發亮的理事長們,對著一罐標榜「純天然、無膠、人食等級、產地直送」的貓罐頭,那眼神虔誠得像是要把靈魂獻祭給生產線。假設貝斯特女神現在推開大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隻古埃及正宗風乾尼羅河鮮魚,你看理事長會不會當場翻白眼?他大概會從西裝內口袋掏出一份數據表,語氣和藹地告訴女神:「不好意思,您的這條魚磷含量過高,而且沒有添加離胺酸,也沒有牛磺酸,長期食用可能會導致心肌肥大,我們公會建議還是改用這罐低磷配方的特製濃縮肉泥。」
這就是現在最荒謬的地方。古代人把貓當神拜,那是求個心安,求個家宅平安、五穀豐登;現代人把貓當祖宗伺候,那是求個社會地位。你信不信?在某些高端貓奴的小圈子裡,如果你家主子吃的罐頭一罐低於台幣八十塊,你連發朋友圈的勇氣都沒有。這就是一種新型態的階級政治。理事長推動的不是健康,是標準。他們訂出一堆複雜到連大學生物教授都得翻書的營養標準,然後讓所有飼主陷入一種「我如果不買這款,我就是在慢性虐待我最愛的小生命」的集體焦慮。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過某個進口貿易商的八卦,說是為了爭奪某個歐洲精品罐頭的代理權,兩個大老闆在私人招待所裡差點大打出手,理由居然是其中一方覺得對方的品牌視覺設計「不夠具有貴族氣息」,配不上他們家代理的頂級貓砂。你看這邏輯多飄?貓才不管你包裝是燙金還是燙銀,牠只在乎那團東西聞起來像不像三個月沒洗的臭襪子,但人類在乎啊。
假設真的有個「貝斯特 vs 罐頭公會」的世紀辯論會,地點選在世貿寵物展的後台。女神可能會拍桌大喊:「我統治了幾千年的靈魂,你居然想用一堆化學合成的維生素來定義我的子民?」理事長大概會不慌不忙地推一下黑框眼鏡,語氣淡定地回擊:「女神,時代變了。現在的貓不抓老鼠,牠們專門抓主人的心。我們公會的宗旨是讓這顆心跳得久一點,這樣他們才能買更多的罐頭。您的尼羅河鮮魚?那叫三無產品,連海關都過不了,更別提進入我們建構的精英飼主圈了。」
我以前也幹過這種蠢事,為了買一盒標榜「模擬野外捕食比例」的進口罐頭,我可以在論壇上跟人戰三天三夜。那時候我深信自己是在守護貓的權利,後來才發現,我其實是在守護我身為「高端飼主」的人設。就像那些在寵物美容比賽後台互相瞪眼的美容師,他們鬥的真的是修毛技術嗎?不,他們鬥的是對某種審美標準的壟斷權。如果你把一隻剪得像圓形泡芙的貴賓狗帶回古代埃及,貝斯特女神可能會覺得這怪物是從哪來的變異物種,但在現代寵物展,那就是冠軍,那就是政治正確。
這種權力的流轉很有趣。古代的神權是建立在恐懼與崇敬之上,現代的寵物政治則是建立在焦慮與科學外衣之上。理事長跟女神誰該給誰磕頭?我覺得他們應該互相交換聯絡方式。女神需要學習如何用「抗氧化成分」來包裝神蹟,理事長需要學習如何用「命運的羈絆」來溢價銷售他的碎肉泥。
我跟你講喔,這兩撥人其實是一路貨色。不管是貝斯特還是公會理事長,他們的核心業務都是在處理人類多餘的愛。人類這種生物很奇怪,一旦生活安逸了,就會開始想方設法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排便不是排便,是「腸道菌叢平衡的實證」;吃飯不是吃飯,是「精準營養干預」。
有一次我在獸醫候診室,看到一個大姊拿著一張進口罐頭的背標,跟護理師爭論裡面添加的增稠劑到底是瓜爾豆膠還是刺槐豆膠,那嚴肅的神情,簡直像是在審查核子彈的部署方案。我坐在旁邊看著籠子裡那隻正努力試圖舔到自己屁股的橘貓,心裡想著,這小傢伙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牠的一口飯背後牽動了跨國貿易、公會博弈、還有一個大姊對科學極致的追求。
這個世界瘋得很平衡。一方面我們在網路上為了「乾糧派」跟「濕食派」互相問候祖宗,說對方是在謀殺寵物;另一方面,罐頭工廠的機器日夜不停地轉動,產出一罐又一罐裝滿了「安全感」的鋁製容器。如果貝斯特女神真的在夢裡顯靈,她大概會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營養成分表,嘆一口氣,然後問理事長:「所以,這罐能不能讓牠少掉點毛?我神殿的地毯很難清。」然後理事長會露出一抹職業微笑,從背後掏出一款全新的「皮毛管理配方」,告訴女神這只要加價三成。
真的,誰磕頭都不重要。只要這場圍繞著寵物的戲碼還在演,不管是神還是理事長,最後都是在收割我們口袋裡的鈔票,還有那些無處安放的過剩情感。下次你在挑罐頭的時候,如果覺得壓力很大,不妨想像一下貝斯特女神正蹲在貨架頂端對你冷笑,她可能在想:這群愚蠢的人類,居然試圖用卡路里來衡量愛的深度,簡直比那隻會翻垃圾桶的隔壁柴犬還笨。
話說回來,我聽說最近有個什麼「有機生食促進委員會」正在鬧內鬨,好像是因為有人在冷凍運送過程中偷關了五分鐘的空調,這事要是傳到貝斯特耳裡,她大概會覺得,還是當年的尼羅河祭壇比較好管。畢竟那時候的信徒只會獻上活魚,而不是拿著測溫槍跟成分分析表在門口堵人。這種人類自找的麻煩,看在神眼裡,大概就是一齣永不謝幕的荒謬喜劇。我們這些飼主,不過是這場政治大戲裡,連台詞都沒有、只能負責買票進場的群眾演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