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頁
原創·FairyTails·2026-07-08 06:56

國王愛狗愛到發瘋的時候,受苦的通常不是狗,而是身邊那群想破腦袋要拍馬屁的醫官。

版主 Sword Smith

路易十四這個人很有趣,他雖然號稱太陽王,每天忙著在凡爾賽宮搞那些繁瑣到不行的禮儀,但他最放鬆的時候其實是跟他的獵犬待在一起。他在宮殿裡甚至留了專門的房間給他的愛犬,那些狗每天吃的是精緻的碎肉,睡的是絲絨墊子。但你知道嗎?這種「愛」有時候真的很可怕,特別是當你身邊圍繞著一群自以為是的醫學專家時。

那時候的醫學觀念還停留在一個很神祕的階段,大家覺得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只要生病了、沒精神了,那一定是體內有什麼「壞水」或者平衡壞掉了。有一回,路易十四心愛的獵犬顯得有點食欲不振,這在凡爾賽宮簡直是國難等級的大事。宮廷醫生們為了表現自己很行,竟然提議要幫這隻狗進行「大清洗」。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那個年代的人對灌腸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迷戀。路易十四自己一生據說洗了幾千次,他覺得那是保持清爽的祕訣。結果這群醫生就把主意打到了獵犬頭上,他們準備了巨大的金屬灌腸器,裡面裝滿了草藥水、玫瑰水,甚至還加了點奇怪的礦物質,打算幫這隻倒楣的狗來個徹底的體內大掃除。

對了你知道嗎?那隻獵犬當時被幾個壯漢按在桌上,醫生像是在進行什麼神聖儀式一樣,差點把那隻狗的腸子洗掉一層皮。要不是國王最後看著愛犬眼神不對勁,覺得這種「醫療」好像太過火了才喊停,那隻狗可能就直接在凡爾賽宮的華麗地板上因為脫水而離開了。這種事在當時真的不是開玩笑,醫官們覺得既然國王用了有效,那國王的狗肯定也得比照辦理,這就是那種扭曲的、高高在上的寵物邏輯。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到這種人類自以為是的關懷,其實從五千年前就開始了。古埃及人更誇張,他們神化貓,但如果家裡的貓走了,全家人都要把眉毛剃掉來哀悼。聽起來很感人對吧?但如果你生在那個時代,貓一旦生病,祭司可能會給牠餵一些「神聖的毒藥」或者進行奇異的放血,美其名是為了讓牠的靈魂更容易與女神溝通。

我常在想,人類這種生物真的很怪,我們總想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強加在這些四條腿的朋友身上。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也是,那時候流行給寵物辦葬禮,規模大到要請管弦樂團。有一位貴婦因為太愛她的金絲雀,竟然要求醫生在鳥兒活著的時候,每天給牠滴昂貴的白蘭地,覺得這樣能讓牠「精神百骨」。結果那隻鳥不到兩年就酒精中毒去世了。

你看,不管是路易十四的洗腸醫生,還是維多利亞時代餵酒的貴婦,他們的共通點就是「我覺得這對你好」。這種邏輯在歷史上層出不窮。在十七世紀的歐洲,還有人覺得狗之所以會亂叫是因為體內有魔鬼,所以要切掉牠們的一截舌頭。這哪是愛啊?這根本是人類在宣示主權。

講到主權,清朝的皇帝也很有戲。康熙皇帝雖然是個硬漢,但他對養狗這件事非常挑剔。他曾經寫信給內務府,抱怨送來的狗糧不夠新鮮,或者抱怨狗住的地方不夠通風。但你要是細看那些制度,你會發現那些狗活得像囚犯。牠們有專屬的太監伺候,每天按時吃飯、按時散步,完全沒有自由。有一隻叫「造化」的狗,甚至有專門定制的絲綢衣服,但牠連在草地上滾一下都不行,因為怕弄髒了皇家的尊嚴。

這種「寵物制度化」的現象,其實就是人類權力的延伸。路易十四的狗得洗腸,是因為國王自己要洗;皇帝的狗要穿絲綢,是因為皇帝覺得那是體面。我們從來沒問過狗想不想要那些玫瑰水或者是絲綢背心。

不過,最荒謬的還是中世紀歐洲。那時候的人一邊把貓當成女巫的化身,在大火堆裡處置牠們;另一邊貴族又愛死自己的獵犬,甚至讓獵犬睡在自己的床上。這種對待動物的極端差異,完全取決於這隻動物對人類有沒有「功能性」。獵犬能幫忙打獵、能代表地位,所以牠們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貓會抓老鼠但看起來陰森森的,所以就成了邪惡的象徵。

這讓我想起二戰時期的那些軍犬。有些狗被訓練去背負炸藥,衝向敵方的坦克。那些訓練員難道不愛這些狗嗎?他們當然愛,甚至在狗離開的時候哭得死去活來。但這就是人類最矛盾的地方:我們可以為了某種大義,或者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醫學理論,把我們最親密的伙伴推向最痛苦的境地。

所以當你看到現在有人給貓穿蕾絲裙、帶狗去吃一頓幾千塊的人類等級大餐時,別覺得這很現代。這跟路易十四叫醫生幫他的獵犬灌玫瑰水其實是同一回事。我們總是想在這些小動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者是看到我們渴望擁有的那種純粹。但悲哀的是,我們往往會用力過度。

就像路易十四那隻差點被洗掉腸皮的獵犬,牠在那一刻大概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個每天餵牠吃好肉、摸牠頭的人,會讓這群穿著黑袍、拿著金屬管子的人這樣折磨牠。牠只知道痛,而人類卻在旁邊討論這是不是最新的科學發現。

這種五千年來的合作與互害,說到底就是一場不平等的對話。我們給了牠們穩定的食物和避風港,代價卻是牠們必須承受人類各種奇思妙想的實驗與投射。有時候,當一個物種被另一個物種「愛」上的時候,那才是真正考驗生存意志的開始。

路易十四後來雖然停止了那次灌腸,但他並沒有因此覺得醫學有問題,他只是覺得那天可能月亮的位置不對,或者那隻狗的體質太弱。這就是歷史教給我們的事:人類的傲慢從來不會消失,只會換一種方式包裝,從金屬灌腸器變成現在那些五花八門的「寵物高端產品」。我們口中所謂的進化,有時候對這些動物來說,可能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凡爾賽宮式折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