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台灣唯一寵物靈媒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他那個攤位就擺在寵物展最貴的轉角，旁邊是一家標榜北歐進口、一包要三千塊的凍乾飼料。我跟你講，我那天在那邊站了半小時，手裡拿著免費發的試吃包，看著一個大姐牽著她那隻呼吸聲比除濕機還大的法鬥走過去。那位靈媒老師穿得活像剛從什麼尼泊爾神廟閉關回來，眼神飄忽得要命，他看了一眼那隻法鬥，突然一臉沉痛地說：「牠在跟我求救，牠說牠受夠了那個充滿化學香料的紫色包裝了。」
這話一出，那位大姐臉色簡直比法鬥的褶皺還精彩，因為她提袋裡剛好就裝著兩包紫色包裝的連鎖品牌飼料。這算什麼？這根本是跨物種的政治動員吧？假設今天真的有一個「全台法鬥自治聯盟」，這位靈媒大概就是他們的首席院外遊說團體負責人。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法鬥真的能透過靈媒發聲，牠們第一件事肯定是投訴自己的鼻子被人類育種弄得快吸不到氣，而不是在挑剔飼料的口味是不是少了點迷迭香。
但這就是有趣的地方，寵物政治最荒謬的戰場永遠不在動物身上，而是在人類那顆容易受傷又愛腦補的腦袋裡。那位大姐當場就把手裡的紫色包裝塞給旁邊的贈品回收桶，轉身就去刷了三包旁邊那家三千塊的北歐凍乾。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一場完美的政治獻金收購案。靈媒負責製造輿論壓力，法鬥負責在那邊流口水配合（雖然牠不管看誰都在流口水），最後廠商收割紅利。這流程順暢到連立法院都要自嘆不如。
真的，我跟你講，這類「代理人戰爭」在寵物界天天都在上演。你以為你是在選飼料？不，你是在選陣營。有些養貓的人更誇張，他們會組成那種祕密社團，專門肉搜那些給貓吃大賣場牌罐頭的飼主，那種批判的力道簡直像是對待戰爭罪犯。我之前聽說過一個更扯的，有個養貓社團的版主，因為被發現私下給家裡的布偶貓吃某個沒聽過的平價品牌，結果被社員集體罷免，理由是「背叛了布偶貓的貴族階級」。
這種階級鄙視鏈在狗公園更是赤裸裸。我以前常帶我家那隻出門，我就發現那邊有一種不成文的議會制度。柴犬家長通常自成一格，他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彷彿養了日本國寶自己也變成了幕府將軍。如果今天有一隻米克斯跑進去，柴犬爸媽們就會默默地把繩子拉短，眼神交流中充滿了「我們不要跟這種成分不明的庶民玩」的政治排擠。這時候如果出現一個靈媒，指著那隻米克斯說牠前世是大將軍的護衛，你信不信那些柴犬家長會立刻過來握手合照？
說真的，人類真的很愛幫寵物加戲。我就在想，假設真的有個靈媒能聽懂全台灣法鬥的心聲，那些狗大概只會說：「拜託，幫我把冷氣開到最強，然後讓我睡死，不要再叫我穿那些奇怪的萬聖節衣服了。」但這種實話沒人要聽，因為這沒有政治紅利。大家想要聽的是那種帶點悲劇色彩、需要飼主掏錢救贖的英雄劇本。靈媒說法鬥討厭紫色包裝，那是給了飼主一個展現慈愛與財力的機會。
我那天在那邊看得樂不可支，差點把試吃包當零食吃了。這種跨物種遊說最厲害的地方在於，被代表的那一方永遠無法出來開記者會澄清。法鬥能說什麼？牠只能在那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靈媒說那是「靈魂的抗議」，我覺得那只是鼻孔太小造成的氣流摩擦力。
如果你去細看那些寵物美容比賽的後台，那才叫真正的黑幕重重。我聽說過有人的貴賓犬因為被對手偷偷剪掉了一小撮耳毛，結果主人當場跟對方在大馬路上扯頭髮。這種行為在人類世界叫刑事傷害，在寵物政治裡叫「守護家族榮耀」。這跟靈媒遊說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人類把自己的焦慮和虛榮心，掛在那些連自己名字怎麼寫都不知道的動物身上。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這些寵物真的有投票權，台灣的政治版圖大概會瞬間崩盤。貓派可能會要求通過一條「凌晨三點強迫餵食法案」，狗派則是會推動「全台電線桿公有化」。但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我們只能繼續看著靈媒在展場大顯身手。那個靈媒後來說他還能跟烏龜溝通，說某隻陸龜覺得家裡的除濕機聲音太吵，影響牠冥想。我真的快笑死，烏龜在冥想？牠在那邊發呆一整天，你跟我說牠在思考宇宙起源？
這大概就是我們這群寵物奴才的宿命，心甘情願被這些荒謬的政治辭令玩弄。我們一邊罵著靈媒是神棍，一邊又忍不住想問：「老師，那我家那隻最近一直盯著牆壁看，是不是在懷念牠在亞特蘭提斯的家？」我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我們只在乎有沒有一個夠瞎、夠好聽的故事，讓我們可以心安理得地再去下單一套更貴的手作鮮食。
這場秀還會繼續演下去，只要人類還有一顆想被毛小孩認可的自卑心，靈媒、黑幕、鄙視鏈就永遠有市場。下次你去寵物展，別光看那些特價罐頭，去看看那些攤位主怎麼在那邊一本正經地瞎掰，去看看那些飼主怎麼在眼神交鋒中築起階級高牆。那才是整個展覽最精彩的部分。至於法鬥到底愛不愛紫色包裝？誰在乎啊，反正牠今天晚上還是會在那邊放個臭屁，然後睡得像頭死豬，留你一個人在那邊對著空的錢包思考人生的政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