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養貓的真的瘋了，我跟你講，那是上週三凌晨三點發生的事，但我到現在看那個群組對話紀錄還是覺得這群人大概都該去檢查一下腦袋。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那個五百人的「北區曼赤肯貴婦後援會」——別問我為什麼在那裡面，我是進去看戲的——本來大家平時都在發一些貓咪穿蕾絲裙的沙龍照，結果有一個叫「球球媽」的，突然在半夜兩點半發了一張解析度高到像是在拍 NASA 衛星雲圖的照片。照片內容是什麼？是一台知名品牌、要價六張大鈔的自動餵食器。這不稀奇，稀奇的是她用紅圈圈標註了出糧口的一塊不鏽鋼墊片，上面空空如也。
她發了一句長達五十個驚嘆號的話：「大家看！它剛才漏給了一顆！我蹲在那邊數了三分鐘，這餐應該是三十五顆，結果只有三十四顆！」
你信不信，這句話像是在汽油桶裡丟了個打火機。原本大家應該在睡覺的時間，群組突然炸開，訊息數以每秒十條的速度往上噴。我當時正起來上廁所，隨手滑了一下，差點以為是哪家虛擬貨幣交易所倒閉了，結果全是在討論那一顆消失的飼料。
最荒謬的不是這顆飼料，是後面的政治鬥爭。原本那個群組的創辦人，我們私下叫她「會長」，她是那個餵食器品牌的頭號擁護者，甚至聽說她跟代理商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團購分紅關係。會長第一時間跳出來緩頰，說可能是飼料形狀不規則導致傳感器誤差，或者球球媽數錯了。
結果這下捅了馬蜂窩。球球媽立刻上傳了一段三分鐘的監視器畫面，證明她真的在那裡一顆一顆數。這時候，群組裡的「科學派」跟「情感派」正式開戰。科學派開始研究該品牌的齒輪結構，說這是不容忽視的工程缺陷，甚至有人假設性地編了一齣劇：假設代理商為了節省成本，把原本日本進口的精密轉盤換成了對岸產的塑膠垃圾，那這不只是漏給一顆飼料的問題，這是對全台灣短腿貓健康的集體謀殺。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誇張，後來竟然有人提議要發動「罷免會長」投票。理由是什麼？理由是會長「護航無良廠商、罔顧貓權、意圖用不精確的給糧數據操控貓咪的代謝系統」。我當時看著螢幕，心裡想說，各位大哥大姐，那是「一顆」飼料耶，那顆飼料掉在地上搞不好貓都懶得去撿。
但政治就是這樣，一旦火點燃了，就沒人在乎那顆飼料了。大家開始翻舊帳，有人說會長上次辦線下聚會的時候，抽獎環節很可疑；有人說會長介紹的美容師把她家貓的指甲剪太深。不到兩小時，群組裡竟然出現了一份正式的「彈劾聯署書」，用 Google 表單做的，裡面還有各種選項，問你支不支持更換管理團隊，以及是否要求代理商全台召回該型號餵食器。
那個晚上我真的笑到快抽筋。你看這些養寵物養到走火入魔的人，他們在公司被老闆扣績效獎金可能都沒這麼生氣，但看到一台機器少掉出一顆顆粒，他們覺得那是天塌下來的大事。這就是狗公園或貓群組最迷人的地方，這是一個微縮的獨裁政體。
那個會長也不是好惹的，她直接把球球媽給踢出了群組。這一踢，事情直接上升到「白色恐怖」等級。支持球球媽的人集體退群，在五分鐘內成立了一個新群組，名字叫「真·曼赤肯正義聯盟」，並宣稱舊群組是代理商的走狗。我當然也跟著跳過去了，畢竟那邊的戲比較好看。
在新群組裡，有人甚至開始號召要去寵物展現場抗議，說要穿著黑衣服，手舉著「還我精準給糧」的看板。我當時真的想回一句：你們要不要先去檢查一下家裡的電子秤有沒有過期？但我沒敢發，我怕我被當成間諜。
這件事讓我想起之前德州那個養龜協會的內鬥，聽說是有個理事因為沒把公龜跟母龜分開養，導致某次比賽的血統認證出問題，最後那兩派人馬竟然在五星級飯店的年會上大打出手。人類只要一牽扯到寵物，那種「我是為了孩子好」的道德高度一擺出來，什麼荒謬的事都做得出來。
你覺得那台餵食器真的壞了嗎？我猜大概就是那顆飼料卡在轉盤縫隙裡，或者是那隻貓在旁邊哈氣的時候把飼料吹歪了。但在這群貴婦眼裡，那消失的一顆飼料就是政權更迭的導火線。她們需要的不是精準的餵食，她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集體高潮的目標，好讓她們覺得自己在這個充滿階級鄙視的貓奴圈子裡，是站在正義與專業的那一端。
隔天早上，我看到有人在群組發了一張照片，是她自己手工用秤重計量每一顆飼料的重量，然後標註說：「只有親手量過的才是愛。」我當時真的覺得這世界沒救了。那一顆飼料現在可能還靜靜地躺在某個齒輪的角落，看著這一群瘋子為了它搞出一場政變。
最後那個會長真的下台了，聽說是因為壓力太大，直接把群組給解散了。現在我們散落在各個小群組裡，每天還是在討論哪牌的自動砂盆會不會夾到貓。但我知道，只要下次又有誰的機器漏掉了一口水，或者美容師多剪了一根鬍鬚，新的政變又要開始了。真的，我沒開玩笑，這就是我們這群人的日常。
我昨天還在想，假設真的有個「全球寵物用品監察委員會」，成員大概都是這種半夜不睡覺、蹲在機器旁邊數顆粒的人。如果我有權力，我一定會把這群人關在一個房間裡，給他們一萬顆飼料讓他們數，數不完不准出來，看他們還能不能搞政治。但話說回來，如果少了這群瘋子，我上哪去看這麼精彩的樂子？
你看那個誰，剛才又在群組發了一張貓砂的特寫，說裡面發現了一個形狀不規則的結晶，懷疑是工廠製程受污染，已經準備寫信給消基會了。不說了，我要去幫她點個讚，看這把火能不能再燒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