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我前幾天在翻一份古羅馬的拍賣紀錄,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在那種還在用馬車代步、穿托加長袍的年代,有個貴族為了給他的獵犬弄一條鑲滿金箔和青金石的項圈,砸下去的錢居然夠在羅馬城郊買一棟帶花園的小別墅。這種事情聽起來很扯對吧?但如果你跟我一樣,是那種會為了家裡主子換個自動飲水器就刷掉半個月薪水的人,你大概能理解那種「只要牠開心,我吃泡麵也沒關係」的心態。不過這真的不是現代人的專利,人類對寵物的溺愛史根本就是一部五千年的撒錢史。
講到古羅馬,大家腦子裡可能都是角鬥士互砍或者凱撒被刺殺,但其實他們對狗的迷戀程度簡直到了變態的地步。那時候的人不只把狗當獵犬,還會給牠們起那種超級肉麻的名字,像是「閃電」或「甜心」。有一種叫「梅利坦」的小型犬,長得可能跟現在的瑪爾濟斯差不多,那是貴婦們的標配。她們會抱著這些小狗去參加宴會,甚至讓小狗直接在餐桌上吃肉。對了你知道嗎,那時候還有人專門寫詩送給去世的小狗,刻在墓碑上,內容大概是說「你是家裡的守護者,你離開後我的心都碎了」這種讓人看了鼻酸的話。這種情感跨越兩千年真的一點都沒變,我上次在寵物墓園看到類似的碑文,還是覺得人類在面對這種小生命離開時,那種無助感跟古羅馬人一模一樣。
不過,這種溺愛有時候會演變成一種很奇怪的階級角力。在中世紀的歐洲,養什麼狗直接決定了你在村子裡的地位。如果你是個農夫,你養隻細犬(那種跑得飛快的獵犬)試試看?當地的領主可能會直接把你抓起來。那時候的獵犬是貴族的專利,甚至有專門的法律規定,平民養的狗如果太大隻,必須要把牠的爪子剪掉一部分,免得牠去追國王森林裡的鹿。這種「階級制度」甚至延伸到了狗的飲食上,貴族的獵犬吃的是特製的鮮肉塊,甚至還有專門的「犬舍管家」負責按摩,而平民的狗只能撿廚餘吃。這種對資源的壟斷,其實反映的是人類想透過掌控另一種生物來彰顯權力的傲慢。但說真的,狗才不管你是不是公爵,只要你給牠一塊肉,牠搖尾巴的頻率都是一樣的。
說到這裡,我想起來清朝的皇帝其實也沒好到哪去。慈禧太后養北京犬的故事大家都聽過,但我最感興趣的是雍正。這個在歷史書上看起來嚴肅得要命、每天批奏摺到深夜的皇帝,居然會親自下旨給他的愛犬設計衣服。他甚至會細心到要求裁縫在狗衣服的接縫處要做得平整,不能磨到狗的皮膚。他在奏摺裡叮囑說「做這件龍袍的時候,扣子要換成軟的」,這種反差萌真的讓我對他改觀。你看,不論是羅馬的軍官還是大清的皇帝,在貓狗面前,最後都變成了那個操碎心的老父親。這種跨越時空的「奴才屬性」,證明了人類大腦裡可能真的有一塊區域是專門為了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留著的。
但是,人類的愛有時候也會變成一種傷害。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對寵物的狂熱帶起了一種很畸形的審美。他們開始流行把狗的體型改造得越來越奇怪,比如為了讓鬥牛犬看起來更威猛,就刻意繁殖那些呼吸道短到快窒息的個體。那時候的人甚至會為了顯擺,給寵物舉辦極其奢華的葬禮,用高級絲綢包裹遺體,雇傭專門的哭喪人。這讓我想到現在有些短影音平台上,為了博眼球讓寵物吃辣、做一些奇怪動作的主人,其實邏輯是一樣的——寵物成了滿足人類虛榮心的工具,而不是一個獨立的生命。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講的是,那條價值一間房的項圈最後去了哪裡?考古學家在龐貝城的一具遺骸旁邊,發現了一條鑲有青金石的項圈,那隻狗直到火山爆發那一刻,都還守在主人身邊。這就是最諷刺也最動人的地方:人類可能用黃金、名聲或階級去定義一隻寵物的價值,但對那些狗或貓來說,不管頸圈上鑲的是鑽石還是破布,只要那個握著牽繩的人在,牠們的世界就是完整的。
我們現在養寵物,買幾萬塊的智能貓砂盆,或者是去寵物友善餐廳吃一頓比人吃的還貴的下午茶,其實本質上跟那個羅馬貴族沒什麼兩樣。我們都在試圖透過物質的堆砌,來彌補某種情感上的空缺,或者說,我們只是在表達一種無法用言語說出口的依賴感。古代埃及人甚至會為了家裡的貓去世而把眉毛剃掉以示哀悼,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滿大街的人都沒眉毛,只是因為那陣子剛好是流感季節,貓走了比較多。這種行為放在今天看可能很荒謬,但換個角度想,這就是人類跟動物合作了五千年下來,刻在骨子裡的瘋狂。
所以啊,下次如果你覺得自己幫家裡的毛小孩買太多玩具、花太多錢在零食上的時候,別覺得罪惡。想想那個在兩千年前,為了給獵犬弄條純金項圈而賣掉一棟房子的羅馬哥們。我們現在這點開銷,真的只能算是剛入門而已。畢竟,在這種「互害又互利」的漫長歷史裡,人類從來就沒有贏過那些小傢伙,我們只是心甘情願地把辛苦賺來的銀幣,換成牠們一個漫不經心的哈欠或是靠在腿邊的重量。這種情感溢價,大概從我們祖先第一次餵狼吃剩骨頭的時候,就已經注定要賠本賠到五千年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