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時代那種把剩飯拌上一點柴魚片的「貓飯」，本質上是那個年代窮苦人家跟流浪貓之間的一種溫情妥協，但在現代營養學眼光下，那就是一碗慢性毒藥。我前幾天才跟那位獸醫朋友在居酒屋喝悶酒，他指著店裡那隻肥到快走不動的店貓說，現在這些飼主花大錢買罐頭，以為在給主子加菜，結果翻開成分表一看，裡面藏了快 30% 的植物澱粉，這跟幾百年前那碗貓飯有什麼本質區別？不過就是把白飯換成了高大上的鷹嘴豆或馬鈴薯，然後貼個「無穀糧」的標籤，多賣你五倍價格。
我家那隻老貓十四歲了，我研究飼料成分表研究到快要瞎掉，最讓我火大的就是那個「無穀」騙局。你看那些國外進口的頂級罐頭，包裝印得像米其林三星料理，背後的蛋白質數據確實好看，動不動就 40% 以上，但你細看那個碳水化合物佔比，如果你沒學會怎麼計算「氮游離物」，你根本不知道貓這種純肉食動物每天在吞多少澱粉。貓的唾液腺裡根本沒有澱粉酶，牠們的身體構造就不是用來處理這些東西的，但為什麼廠商非要往裡面塞澱粉？因為成本啊。雞肉一噸多少錢？豌豆粉一噸多少錢？把馬鈴薯澱粉加進去，不但能讓罐頭質地變得濃稠好勾芡，還能讓那顆膨化飼料成型，不然你以為光靠肉末能做出那種完美的小顆粒嗎？
我算過一筆帳，市面上某個主打「低敏」的品牌，每罐 170 克的罐頭賣快一百塊，原料表排在前面的竟然是木薯粉。木薯粉是什麼？那是做珍奶珍珠的原料。你花一百塊買一罐珍珠奶茶味的肉泥給你的貓，還覺得自己在對牠好，這不是韭菜是什麼？我那位獸醫朋友說，他每天在診間看到的那些糖尿病、胰臟炎的貓，翻開牠們的飲食史，十個有八個是長期吃高澱粉含量的所謂「高級糧」。這些飼主都很捨得花錢，但他們看不懂標籤背後的數學遊戲。當廠商宣稱「肉類含量 80%」時，他沒告訴你那是「鮮肉」還是「肉粉」，鮮肉含水量高達 75%，脫水後剩不到多少，而那些墊底的澱粉卻是實打實的乾貨。
北歐有些生食派的做法很激進，他們直接餵整隻凍乾的鵪鶉或老鼠，那確實符合演化天性，但在台灣這種潮濕環境，沙門氏菌搞不好先讓你的貓進加護病房。美國那些連鎖寵物店的店員，每次看你站在貨架前猶豫，就湊過來跟你推薦那個毛利率最高的自有品牌，說什麼「這款有添加蔓越莓跟藍莓，對泌尿道好」。我聽了都想笑，那一罐罐頭裡藍莓的比例大概只有 0.05%，這點劑量連塞牙縫都不夠，還想保健？那就是噴點香水在垃圾桶上，騙你那是花園。
真的走火入魔去拆解那些保健品成本後，你會發現這圈子黑到不行。很多標榜關節保護的營養粉，一罐賣一兩千，裡面的葡萄糖胺跟軟骨素有效劑量，換算下來成本可能不到五十塊台幣。剩下的錢都花在那個精美的紙盒跟請網紅拍貓咪吃播的廣告費上。我朋友老婆養了一隻布偶貓，那是標準的「鈔能力」養法，各種補品餵滿，結果那隻貓才四歲就腎衰竭。為什麼？因為長期攝取過多的磷跟不必要的化學添加物。廠商為了讓那些植物蛋白質看起來像肉，會添加磷酸鹽來調整口感跟色澤，這些都是隱形的殺手。
你看日本那些「貓便當」，做得精緻得像藝術品，裡面有雕花的紅蘿蔔跟小塊南瓜，那是在取悅飼主，不是在餵貓。貓的視覺雖然對動態很敏感，但牠們對顏色根本沒那麼挑剔，牠們的味覺感受器也吃不出甜味，那些蔬菜對牠們來說只是占空間的纖維，甚至會干擾蛋白質的吸收率。我常在論壇上看到有人問「為什麼我家貓換了這款高價飼料反而拉稀」，我心想，你突然給牠塞了一堆牠祖先幾百萬年來都沒見過的豌豆纖維，腸道菌叢不崩潰才怪。
這種暴利結構其實很難打破，因為這是一個建立在「焦慮」與「愛」之上的市場。當你覺得不買貴的就是對不起毛小孩時，你就已經進了圈套。我曾經跟我那位獸醫朋友爭論過，如果真的要避開這些陷阱，是不是只能自己去市場買雞肉煮？他冷笑一聲，說自製鮮食如果沒搞好鈣磷比，那是讓貓的骨頭慢慢融化。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我們在「充滿科技成分的暴利澱粉罐頭」跟「可能營養不均衡的愛心餐」之間，被這些產業龍頭耍得團團轉。
說到底，我們這些飼主都在繳一種「認知稅」。我們看著電視廣告裡貓咪幸福舔毛的樣子，就自動忽略了罐頭底部那一層白白的膠狀物——那是卡拉膠或瓜爾豆膠，用來鎖住水分增加重量的廉價填充物，也是引發腸胃發炎的元兇之一。我去年幫一個朋友分析他買的代工廠產品，那家工廠同時幫五個品牌代工，最貴的一罐賣八十，最便宜的一罐賣三十，我對了一下成分表，除了包裝上的文案跟一個加了微量維生素、一個沒加之外，基礎配方幾乎一模一樣。
這種產業內幕說多了，真的會讓人對這世界失去信心。但這就是現實，當你把寵物當成家人時，商人就把寵物當成提款機。下一次你在挑罐頭時，別再看包裝正面那些誘人的雞腿或鮭魚照片了，把罐頭翻過來，拿計算機算一下蛋白質跟脂肪扣掉水分後剩下的數字。如果那個數字大於 15%，你就是在花錢買米苔目給貓吃，只是這碗米苔目包裝得非常華麗。這種從江戶時代延續至今的「碳水化合物詛咒」，穿上了現代科學的外衣，依然在每一隻家貓的碗裡上演。我們以為自己進步了，其實只是從餵剩飯的窮人，變成了花冤枉錢買高級剩飯的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