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件事真的不是我編的，雖然聽起來荒謬到像是我昨晚宿醉沒醒瞎扯出來的劇本。上週末那個「純血拉不拉多家族大賞」，名字取得響叮噹，現場看過去就是一群穿著大地色系獵裝的人，領著一群胖瘦不一、顏色從奶油到巧克力都有的大狗。那天我就在那，手裡拿著一杯溫掉的奶茶，看著那位姓張的榮譽會長，平時看起來也是個體面的生意人，居然為了一張薄薄的紙跟主辦方在遮陽棚下吵到差點沒把桌子掀了。
整件事的起因真的會讓你下巴掉下來。現場大家都在比誰家寶貝的毛色比較亮、誰的骨架比較粗，結果張會長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硬是要在那邊對證書。他帶的那隻黑色拉不拉多，據說祖上三代都是拿過國際賽事冠軍的，他手上那張血統證書印得跟鈔票一樣精美。問題出在哪？出在他發現隔壁桌那個新來的年輕人，帶的那隻狗雖然看起來呆頭呆腦，但證書上的血統登錄字號竟然跟他家那隻只差了一碼。
這在一般人眼裡，不就跟發票對獎差一個數字沒中獎一樣稀鬆平常嗎？但在那位榮譽會長眼裡，這一碼簡直是辱沒家門的奇恥大辱。他當場拉高分貝，說這一碼之差代表的意義非凡，甚至開始當眾質疑人家的狗是不是「偷渡」了某個旁系的次等基因。我當時站在旁邊，真的覺得那些拉不拉多都比這群人聰明多了。那隻黑狗坐在地上一直打哈欠，可能心裡在想：老大，我只是想去旁邊草地滾一下，你管那一碼是三還是四幹嘛？
你信不信，這種狗圈政治搞起來，手段比政論節目還精彩。假設真的有一個「拉不拉多基因潔癖委員會」，我猜張會長大概就是那種會拿著放大鏡去數人家狗耳朵上有幾根雜毛的糾察隊長。他當場翻臉的理由，表面上是在維護什麼「純血的尊嚴」，實際上我看就是受不了自己花大錢堆出來的優越感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平視了。這種階級鄙視鏈在寵物聚會裡真的無處不在。養拉不拉多的看不起養金毛的，覺得人家太過溫順沒個性；而那些拿著血統證書的，更是打從心底覺得自己領的是王室成員，至於路邊那種聰明得要命的米克斯？在他們眼裡大概連進場的資格都沒有。
我以前也幹過這種蠢事，當然沒像張會長這麼誇張，但我記得我剛養狗那陣子，也會為了飼料包裝上多寫了一個「有機」標章就覺得我家的狗比隔壁鄰居的高貴兩公分。那種心態很微妙，你明明知道狗根本不在乎牠吃的是五星級和牛還是超市特價罐頭，但你就是想在那個圈子裡贏。張會長那天在現場喊得很大聲，說什麼「這一碼代表的是傳承的斷層」，我聽得差點把奶茶噴出來。大哥，那只是印表機印出來的一個數字，又不是什麼達文西密碼。
有趣的是，現場其他那些所謂的「資深會員」，竟然沒有人出來勸架，反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在那邊看熱鬧，手裡還不忘拍拍自家的狗，眼神裡全是那種「還好我家的字號沒跟會長撞號」的慶幸感。這種氛圍你懂嗎？就像是在演一齣沒排練過的宮鬥劇，而那些大狗們就是最無奈的群眾演員。有個太太甚至還在旁邊小聲跟我說，那個年輕人的狗其實長得挺標緻的，但因為張會長這一鬧，這隻狗可能這輩子都進不了他們那個「核心圈子」了。
說真的，我常在想，如果有一天這些狗會說話，牠們聚在一起討論的絕對不是血統字號，而是哪家的草皮比較好滾，或是哪家的主人會趁人不注意偷偷餵雞塊。但在人類的世界裡，狗只是我們用來標註地位的裝飾品。張會長當眾翻臉，本質上不是為了那隻狗，是為了他投射在狗身上的那個虛榮的身分證。他如果不贏這場架，他在這個「家族大賞」裡的榮譽感就會像漏氣的皮球一樣癟下去。
後來那個年輕人也真的硬氣，直接牽著狗就走，連頭都不回。我當時在心裡給他鼓掌。倒是張會長，氣得在原地灌了半瓶礦泉水，還在跟旁邊的人絮叨著什麼「血統純正性不可妥協」的屁話。這讓我想起某次在寵物展，看過兩個賣貓砂的攤位主人，為了誰家的砂更能瞬間凝結、甚至精確到克數的差異，當場在展場中央吵到要叫警察。那種對數字的執著，真的會讓你懷疑他們是不是集體吸了什麼會讓人變偏執的奇怪氣體。
這種荒謬劇在不同的寵物圈子裡天天都在上演。養龜的可能為了龜殼上的花紋對不對稱吵一個下午，養鸚鵡的可能為了鳥羽毛的色澤是不是正宗的皇家綠而老死不相往來。我看著張會長那個扭曲的表情，突然覺得這些狗真的很可憐。牠們明明是世界上最單純的生物，卻被迫參與了人類最複雜、最無聊的政治角力。
最後那天聚會怎麼收場的？其實也沒什麼戲劇性的轉折。張會長照樣當他的榮譽會長，大家照樣在群組裡傳些言不及義的誇獎，只是那個血統字號差一碼的「謎團」，成了他們茶餘飯後拿來嘲諷那個年輕人的談資。他們會說：「你看，那種等級的字號，果然主人的格調也跟不上。」我聽著這些對話，看著那些在那邊搖尾巴的拉不拉多，真的覺得我們這些人類才是最需要被重新教育的品種。
如果你問我，這整件事有什麼深刻的寓意嗎？真的沒有。我就是單純覺得好笑，覺得這群人明明擁有了世界上最忠誠的陪伴，卻還是要把這種陪伴明碼標價，甚至精確到那一個小小的阿拉伯數字。下次你如果在公園看到一群人在那邊比證書、比血統，我建議你離遠一點，不然你可能會被那種濃縮了幾百年的虛榮心給薰到窒息。至於張會長，我聽說他最近在研究怎麼透過 DNA 鑑定來證明他家那隻黑狗有皇室血緣，我是真的很期待他下一次會為了哪個小數點在那邊跳腳。
這種事看多了，你就會發現，政治不在議會，也不在那些高大上的論壇裡，而是在這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寵物聚會遮陽棚下。大家表面上在聊毛小孩，心裡盤算的全是自家的招牌夠不夠亮。這種樂子，真的比什麼脫口秀都要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