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在寵物展走一圈，我覺得自己不是在逛商場，是在逛什麼非法鍊金術實驗室。那天我路過一個攤位，粉紫色的燈光打得跟夜店一樣，那瓶所謂的「智商增長液」就擺在正中間，透明的玻璃瓶配上燙金字體，我看了一眼標價，真的差點沒把手裡的氣泡水噴出來。現場的業務員講得天花亂墜，說什麼這不是一般的營養品，是透過分子技術活化腦神經，讓你的貓從只會對著牆壁發呆，進化到能聽懂人類複雜指令，甚至能透過音調變化說出「我愛你」。我站在旁邊聽，真的快笑瘋了，我想說兄弟你這是在賣貓藥還是在賣哈利波特的吐真劑？最荒謬的是，現場居然還有三個飼主在那邊猛點頭，眼神裡充滿了那種「我家的橘貓終於有救了」的救贖感，直接掏信用卡刷了半打。
我跟你講，這種事真的只有我們這些被貓整瘋的奴才會信。你想想看，如果你家那隻整天只會把杯子推下桌子、對著空氣哈氣、半夜三點踩在你肚子上蹦迪的生物，突然有一天喝了這瓶東西，然後端坐在沙發上，用一種帶著菸嗓的語氣跟你說「嘿，老兄，我覺得那個罐頭的含肉量可以再提升個五趴」，你確定你不會被嚇到直接去廟裡收驚嗎？我們養貓不就是圖牠們那種腦袋空空的清純感嗎？要是貓真的變聰明了，第一個要倒楣的絕對是人類。假設真的有貓喝了這玩意兒智商突飛猛進，我猜牠們學會的第一件事絕對不是說「我愛你」，而是學會怎麼破解你手機的亞馬遜密碼，然後給自己訂一卡車的冷凍乾燥鵪鶉心，再順便幫你把那個老是跟牠搶地盤的掃地機器人給退貨。
這種產品的出現，說穿了就是在收割人類的階級焦慮。現在狗公園裡養柴犬的會去比誰家狗會握手、會裝死，養貓的沒得比，就開始往這種虛無縹緲的「靈性」方向發展。我上次聽一個貓友說，她覺得她家主子喝了之後真的變聰明了，理由是以前叫牠都不理，現在叫牠，牠會「回頭看一眼再繼續不理」。我聽完真的沉默了三秒，這不就是貓的日常嗎？這就是典型的心理暗示，當你花了大把銀子買了這種類似神仙水的東西，你會自動把貓的每一個小動作都解讀成智商覺醒。哪怕牠只是在追自己的尾巴，你都會覺得牠是在思考費馬大定理。
這讓我想起幾年前那陣子流行過的「寵物溝通」。我以前也找過，那個溝通師看著我家的貓的照片，一臉嚴肅地跟我說：「你家的貓覺得你最近給牠的水不夠冰，牠希望能加兩塊冰塊。」我當下聽了覺得天啊好神喔，結果回去加了冰塊，那隻貓只是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轉頭去喝馬桶水。這種智商液跟寵物溝通其實是同一個邏輯，都是在利用我們想要跟另一種物種達成共識的渴望。我們太想被理解了，太想讓那些毛茸茸的傢伙肯定我們的付出了。業者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把那種可能只是裝了點綜合維他命跟糖水的液體，賣得比貴婦保養品還貴。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某個貓界社群裡，還真的有幾個大 V 在推這款東西，還貼出影片說家裡的貓現在會主動去開抽屜。我心裡想說，這難道不是因為你這陣子為了觀察效果，特別頻繁地在抽屜放零食嗎？這哪是貓智商增加了，這明明是貓把你訓練得更勤快了。人類有時候真的很奇怪，我們願意花幾千塊去買一瓶來路不明的液體，卻不願意承認自家的貓可能真的就只是個可愛的小笨蛋。其實笨一點不好嗎？至少牠不會在你看那種深夜成人頻道的時候，突然開口問你那個阿姨為什麼穿得那麼少。
這種「寵物政治」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飼主之間還會互相攀比。你有沒有遇過那種在候診室，會對著別人家的貓品頭論足的人？「哎呀，你這隻看起來眼神不夠靈動，是不是該補補腦了？」然後轉頭炫耀自己訂了一年份的增長液。這種時候我通常都會在心裡默默回一句：我看需要補腦的可能不是那隻貓。如果這種液體真的有效，研發公司大可以拿去申請諾貝爾獎，改善一下人類日益退化的平均智商，而不是窩在寵物展的小攤位裡，跟我們這些為了主子連便當錢都能省下來的倒楣蛋推銷。
我之前還聽說過一個更扯的，某個神祕的貓糧品牌宣稱加了什麼北極深海的智慧藻類，貓吃了之後甚至能感知主人的情緒起伏。我心裡想說，貓感知你的情緒起伏還需要吃藻類嗎？你只要一打開罐頭，哪怕你人在三樓、心跳再怎麼微弱，牠都能瞬間感知到並出現在你腳邊。這種生存本能的智商，貓打從出生就有，根本不需要靠什麼後天的化學加持。人類所謂的「聰明」，通常是指聽話、好控制、會耍把戲，但對貓來說，聰明代表的是怎麼在不用工作的前提下，騙到最多的食物跟按摩服務。從這個角度看，貓的智商早就到頂了，真正需要長點腦袋的，其實是一直想讓貓變聰明的我們。
說到底，這種東西就是賣給那些覺得「我對你好，所以你一定要回饋我一點什麼」的人。如果你能接受你家的貓就是一個只會吃、睡、排便，然後偶爾在客廳飛機衝刺的單細胞生物，你根本就不會去瞄那瓶東西一眼。但偏偏我們很多人過得太孤單了，孤單到希望家裡的寵物能突然變成一個可以對話的靈魂。這也沒什麼錯啦，只是當這種情感需求變成一種被精準收割的商業模式時，那個畫面就變得很滑稽。就像那個在攤位前掏卡的大叔，我看著他的背影，真的覺得他養的不是貓，是他內心那個希望被全世界理解的、小小又卑微的願望。
假設這世界真的有個神祕的「全國養貓智商管理委員會」，我猜他們最近的會議紀錄大概是這樣的：主席提案要查禁這類產品，理由不是效果不彰，而是擔心貓萬一真的聽懂了人類的那些碎碎念，會因為憂鬱症比例激增而導致貓界生育率下降。你想想，每天聽主人在那邊抱怨老闆、抱怨薪水、抱怨沒對象，就算原本是天才的貓，聽久了大概也會想直接跳窗。所以啦，別再折騰那些貓了，讓牠們安安靜靜地當個笨蛋，對人類、對貓、對這個本來就已經夠瘋狂的社會來說，都是一種慈悲。至於那瓶增長液，如果你真的買了，建議你自己喝喝看，說不定喝完之後你會突然靈光乍現，發現自己這幾千塊拿去買鮭魚生魚片，貓會更愛你一點，而且那句「我愛你」雖然聽不到，但牠在你大腿上踩奶的頻率絕對會增加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