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我刷到一篇寵物靈骨塔的業配文，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冰美式噴在螢幕上。那文案寫得文青到不行，什麼「讓毛孩在雲端繼續奔跑」、「靈魂的終極棲息地」，配圖全是那種北歐極簡風的塔位，白色的瓷磚洗得比我家浴室還乾淨。結果你猜怎麼著？留言區才是真正的戰場，那精彩程度完全不亞於什麼黨主席選舉，各種人類腦補出來的荒謬邏輯在那裡瘋狂碰撞。
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留言區第一個跳出來的不是傷心的家長，而是一位自稱深研周易三十年的「風水大師」。他老兄一本正經地在下面指指點點，說這家靈骨塔的方位坐向不對，什麼「背無靠山，水流無情」，如果把家裡的貓貓狗狗葬在這裡，會影響主人的財運跟健康，甚至還會導致家裡的第二隻寵物得憂鬱症。我當時看著這段文字，腦子裡就在想，假設真的有個什麼「寵物地政事務所」，那些正在睡午覺的臘腸犬要是知道自己的安息之地還得兼顧主人能不能發財，估計會氣到從罐罐夢裡醒過來。
這還沒完，風水大師才剛開個頭，另一派「冤親債主論」的信徒就殺進戰局了。這群人更有意思，他們不看方位，他們看的是「因果」。有個大姐回覆得特別激動，說她養的黃金獵犬之所以會走，是因為她前世欠了這隻狗債，現在債還完了，狗就走了，所以絕對不能選這種太豪華的塔位，不然會讓毛孩「執著於物質世界」，沒辦法投胎轉世。她甚至還說，如果塔位選得太奢華，這隻狗下輩子可能會回來找你報仇，變成你的頂頭上司或者難纏的鄰居。這種理論你信不信？反正我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看著這些留言，心裡就在想，我們這些當家長的到底是怎麼了？明明那隻狗生前最在乎的只是那顆被咬爛的網球，或是你有沒有偷吃牠的肉乾，結果牠不在了之後，我們反而要把牠塞進一堆複雜的人類社會規則裡。那個塔位一個要價好幾萬，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幾塊磁磚跟照明燈對離開的毛孩來說根本沒意義，但對活著的人來說，那是一種「階級認同」。
你沒看錯，寵物靈骨塔也有階級鄙視鏈。在那個業配文底下，有一群「頂級塔位擁護者」在冷嘲熱諷。他們覺得那種幾千塊的集體火化或是平價塔位簡直是虐待。有個家長說，他給自家的法鬥買了個看得到海景的專屬位子，還要每天放經文廣播給牠聽。然後下面就有人酸說：「你這只是在求心安吧，海景房對狗來說還不如一塊草皮。」接著兩邊就吵起來了，從要不要燒紙紮別墅，吵到要不要請法師超渡。
這個時候，突然有個路人亂入，扯到他家隔壁的貓咪美容店老闆娘，說她因為沒給家裡的元老貓辦一場像樣的法事，結果後來店裡的貓砂盆集體「水土不服」，生意一落千丈。你看，這就是我最愛看的部分，人類總能把完全不相關的事情扯在一起，然後歸咎於某種神祕的靈魂力量。
假設今天真的有個「毛孩陰間委員會」，我猜那些管事的貓貓狗狗一定在開會時笑到打滾。主席大概是一隻胖橘貓，牠會拍著桌子說：「欸，你看這群人類，居然在討論我們要不要住海景房？我只想知道我生前藏在沙發底下的那根潔牙骨，他們到底有沒有幫我一起燒過來？」
說真的，我以前帶我家那隻去公園的時候，就發現狗家長之間那種暗地裡的較勁很恐怖。穿什麼名牌衣服、吃哪一牌的鮮食，這都只是入門級的。現在戰火延燒到「售後服務」，看誰家的塔位鑲金、誰家的法會開得大。那個業配文底下的留言越吵越兇，最後居然演變成「西藏轉世論」跟「基督天堂論」的跨宗教大戰。有一派說毛孩會變成小天使在彩虹橋等我們，另一派堅持一定要做滿七七四十九天，不然會掉進畜生道出不來。
我有時候會想，這些在網路上吵得面紅耳赤的人，是不是其實都在逃避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因為我們沒辦法決定牠們什麼時候走，所以只好在牠們走後，拚命想掌控那些其實根本掌控不了的事情。我們把風水、因果、階級、宗教全部套在這些單純的靈魂身上，搞得牠們死後比生前還忙。
那個業配文的樓層蓋得老高，最後竟然還有個賣開運符咒的進來插旗，說只要買他的符貼在塔位門口，保證毛孩下輩子投胎到豪門。這種瞎扯淡的事情，在那個充滿情緒與玄學的環境下，竟然還真的有人私訊詢問。我坐在電腦前，看著這些字眼跳動，覺得人類政治真的是無孔不入，連一塊不到三十公分見方的靈骨塔位，都能被我們玩出這麼多花樣。
其實大家爭的哪裡是毛孩的福祉？爭的都是自己的臉面跟那份無處安放的罪惡感。那個風水大師還在下面跟人爭論「左青龍右白虎」對一隻吉娃娃的影響力，我卻只想起了以前我那隻貓，牠生前最喜歡的棲息地不是什麼高級貓床，而是我剛收到的快遞紙箱。如果牠真的有靈，看到我花大錢買個什麼風水寶位給牠，牠大概會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著我，彷彿在說：「你有這筆錢，當初多買兩罐副食罐給我不是更好嗎？」
這種亂象你看多了就會發現，寵物政治最荒謬的地方就在於，當事者（毛孩）永遠沒辦法表達意見，所以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就可以隨便幫牠們代言。你可以說牠喜歡海景，你可以說牠怕冷需要燒紙紮電熱毯，你甚至可以說牠為了你的財運願意住在那個坐北朝南的狹窄格子裡。這是一場集體的政治幻想，大家在留言區吵得不可開交，其實只是在確認自己還是一個「負責任、有品味、懂因果」的優良家長。
我關掉視窗前，看到最後一個留言，那是個年輕人寫的，他說他把自家老狗的遺體火化後，隨手撒在牠生前最愛跑的那片草地上。結果下面立刻湧進幾十條回覆，痛罵他「不負責任」、「會讓毛孩變成孤魂野鬼」、「壞了家裡風水」。你看，這就是現在的環境，你不參與這場人類搞出來的政治賽戲，你就是個異類。大家都在追求那個虛擬的、被社會公認的「圓滿」，卻忘了那隻狗當初蹭你膝蓋的時候，根本不在乎你以後會把牠放在哪個方位的格子裡。
這種感覺真的很飄，像吸了什麼不該吸的東西一樣，看著世界圍繞著一堆木板與磁磚在那裡瘋狂運轉。我們發明了一套精密的系統，把愛、恐懼、虛榮跟迷信全部攪拌在一起，然後封裝成「寵物殯葬文化」。我在想，如果哪天我也不在了，我是不是也會被這群人抓出來討論風水？希望到時候我能像那些瀟灑的貓一樣，直接跳出這場無聊的政治遊戲，管你們在那裡吵什麼因果還是財位，我只想在某個陽光普照的草地上，安安靜靜地打個盹，再也不要聽人類胡說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