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咪半夜在客廳像斷電一樣倒下，四肢僵硬、拼命划水，甚至嘴角帶沫，那一瞬間你絕對會以為牠要離開你了。我上週才剛安撫完一個凌晨三點衝進急診室的飼主，他進來時手還在發抖，手機螢幕停留在 Google 搜尋「貓突然倒地死亡」的頁面。其實這種狀況在診間太常見了，雖然畫面驚悚，但百分之八十的案例在三分鐘內都會恢復呼吸。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冷靜下來，拿起手機錄影，這比你哭喊牠的名字有用一百倍。但我必須先告訴你，在那最漫長的三到五分鐘裡，有兩件事你絕對、絕對不能做。
首先是千萬不要試圖把手伸進牠嘴巴裡，或者想拉出牠的舌頭。很多飼主會有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覺得貓抽搐時會「咬斷舌頭」或是「舌頭後縮塞住氣管」。這在人類癲癇的急救觀念裡早就被修正了，在貓身上更是大忌。貓的顎骨肌肉咬合力非常驚人，在這種無意識抽搐的狀態下，牠的牙齒是會像切肉機一樣咬下來的。我遇過太多飼主，因為怕貓咬到舌頭，就把手指塞進去想墊著，結果貓沒事，飼主的手指差點沒了，還得去縫好幾針。貓的舌頭在抽搐時確實會因為肌肉收縮而顯得捲曲，但牠們的構造跟人類不一樣，那條舌頭沒那麼容易把自己憋死。你把手伸進去，只會造成牠口腔受傷，甚至因為疼痛引發更劇烈的神經反射。
再來，就是嚴禁用力搖晃牠、抱起牠，或是試圖透過掐人中這類偏方把牠「喚醒」。你要明白一件事，這時候牠的大腦正處於異常放電狀態，就像一台當機的電腦正在瘋狂跑亂碼，你這時候去搖晃牠的身體，不僅無法中斷放電，反而可能造成骨骼或關節的二次傷害。尤其是曼赤肯或是折耳貓這類天生骨骼結構就有缺陷的品種，猛力的搖晃可能會引發脊椎問題。我也看過飼主在慌亂中想把貓抱起來往醫院衝，結果貓在抽搐中因為失去平衡感，反射性地抓傷了飼主，甚至在掙扎中從高處摔落，本來只是單純的腦部放電，最後變成嚴重的挫傷或骨折。
為什麼我說錄影最重要？因為身為醫師，我需要看到牠抽搐的具體樣子。牠是四肢僵硬？還是單側划水？瞳孔有沒有放大？有沒有失禁？這些細節決定了這到底是腦部發電異常、心臟問題，還是單純的低血糖。像是八歲以上的貓，如果突然發生這種斷電現象，我首先會懷疑的是胰島素瘤導致的低血糖，或是腦部腫瘤；但如果是兩三歲的年輕貓，特發性癲癇的可能性就高得多。這兩種病的處理邏輯完全不同，你口頭描述的「牠看起來好痛苦」對我診斷一點幫助也沒有。
很多飼主會問，那我就在那邊看著牠痛苦嗎？對，你就守在旁邊，清空周圍所有堅硬的東西，比如桌角、花瓶或是會倒下來的重物。給牠一個安全的空間去「跑完」這個放電過程。大多數的發作會在兩三分鐘內停止，這之後貓會進入一個「發作後狀態」，牠可能會顯得空間感錯亂、眼神呆滯，甚至暫時性失明。這時候你只要輕聲跟牠說話，不要開大燈刺激牠的視覺，讓牠安靜地找回意識。
我常跟飼主說，這就像是我們大腦的保險絲燒斷了，重啟需要時間。你守在那邊錄影、計時，記錄下發作持續了多久。如果發作超過五分鐘還沒停，或者在半小時內連續發作兩次，那才叫真正的醫療急訊，這時候你才需要二話不說把牠塞進籠子衝醫院。不然的話，等牠冷靜下來，隔天預約門診做個血檢跟超音波檢查，通常都能找到原因。
不要被當下的恐懼吞噬，你的慌亂才是對牠最大的威脅。當你試圖用人類的急救邏輯去干預一隻正在抽搐的貓，往往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我們在診間看過太多因為飼主「過度熱心」導致的傷痕，那些傷痕其實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你就當作是陪牠度過一場腦部的小地震，地震發生時，最好的防護就是留在原地，不要亂動，等搖晃結束再說。下次如果再發生，記得放下你的手指，拿起你的手機，當那個在暴風雨中唯一保持冷靜的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