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我昨天翻到一份 19 世紀末的私人筆記,裡面那個英國紳士簡直是個瘋子。他為了讓他那隻可憐的愛爾蘭梗「看起來更有精神」,竟然每天在那隻狗的晚飯裡拌進磷。對,就是那種會自燃、會發光的磷。在那時候的人眼裡,這不是毒藥,這叫「生命力的火種」。你們家現在餵魚油、餵益生菌,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則是覺得只要是化學實驗室噴出來的東西,通通都是神藥。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這群維多利亞人對寵物的愛,真的到了一種變態的程度。他們不是不愛,是愛得太用力,用力到差點把家裡的貓狗都變成實驗室的小白鼠。那時候科學剛抬頭,大家覺得「天啊,我們掌握了元素週期表,我們就是神」。於是,各種莫名其妙的補藥就出現了,有一種叫「砷劑」的東西,現在我們知道那是砒霜,但當時的寵物店——喔不,那時候叫鳥獸行或藥劑鋪——會告訴你,這東西能讓馬的毛皮發亮,能讓狗的眼神深邃。
結果呢?那些狗的眼神確實很深邃,因為牠們中毒了。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回那個發光的事情。當時的人對「電」跟「光」有一種迷戀,覺得如果動物能由內而外散發光澤,那就是健康的象徵。除了磷,他們還會給寵物喝含有微量放射性物質的「補水」。這不是我亂編的,在那個居禮夫人還在實驗室搞得滿手輻射的年代,市面上真的有賣那種宣稱能「活化細胞」的含鐳項圈或是含鐳飲水槽。我想像了一下,那個時代的貴婦抱著一隻貓走在街上,那隻貓可能真的在微微發光,那景象簡直比現在的電子花車還前衛。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亂餵補品」的基因其實一直留在我們血液裡。我上週才看到一個網友說他給家裡的倉鼠餵什麼「納米鈣粉」,我當時心裡就想,老兄,你跟一百多年前那個餵磷的英國紳士其實沒什麼兩樣。人類總是覺得「天然的食物不夠好」,非得加點科學的狠活才覺得盡到了主人的責任。
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最扯的還不是餵藥,是他們的「寵物餐桌」。那個時代的富人流行給狗吃甜點,是真的那種下午茶等級的司康餅跟塗了厚厚奶油的蛋糕。有一份記載說,有個伯爵夫人的北京狗,每天的午餐是燉鷓鴣配松露。這聽起來很奢華對吧?但那隻狗最後胖到走不動,只能坐在特製的小推車裡。這就是人類的毛病,我們總是用「我們覺得好吃的東西」去衡量寵物的幸福。那時候的獸醫記錄裡,最常出現的死因居然是高度肥胖引發的心臟衰竭。
我想起我小時候,我奶奶也幹過類似的事。她覺得黑醋對身體好,就每天在狗碗裡滴幾滴醋,搞得那隻小黑狗看到碗就倒退三步。這跟古羅馬人養蛇有異曲同工之妙,古羅馬人覺得蛇是守護神,所以會給家裡的寵物蛇餵冰過的酒,覺得這樣蛇會比較清醒。你看,五千年前到現在,人類對寵物的各種「自以為是」其實從未改變。
不過說到維多利亞時代,最讓我心碎的其實是他們的葬禮文化。如果你在那時候的倫敦逛逛,你可能會看到一整排的小棺材,裡面鋪滿了最高級的絲絨。他們甚至會給寵物刻墓碑,上面寫著「比人類更忠誠的朋友」。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很溫馨,但在那種「一邊餵你吃砒霜,一邊為你修豪華墳墓」的邏輯下,我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荒謬感。
那時候的寵物業其實比現在還發達,只是那種發達是建立在「無知」跟「過度熱情」的交界處。有一種號稱能治百病的「強效犬用糖漿」,成分表拆開來看,裡面居然含有嗎啡。所以那些狗吃完藥之後不是病好了,是「嗨」了,牠們趴在那裡眼神迷離,主人看了還覺得:哇,我的狗變得好優雅、好文靜。
這種「把痛苦誤認成優雅」的事情,歷史上發生過太多次了。就像現在有些人為了讓貓好看,去給貓做去爪手術,或者為了讓狗看起來「有精神」去剪耳朵。我們現在看維多利亞時代的人餵磷覺得很蠢,但說不定一百年後的人看我們給法鬥做臉部拉皮手術,也會覺得我們這代人瘋了。
其實寵物跟人一起生活的這五千年,就是一場不斷試錯的過程。古埃及人把貓當神,那是因為貓能抓老鼠保住糧倉,這還算是有邏輯的互惠。但到了工業革命之後,寵物變成了「展示品」,變成了主人的財力與科學素養的延伸。當一隻狗不再是為了狩獵,而是為了在客廳裡展示牠那被補藥催出來的、發亮的皮毛時,牠就已經不再是一隻動物,而是一件活著的家具了。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隻發光的梗犬能說話,牠一定會求那個紳士把磷火熄掉,給牠一塊純粹的、不帶任何化學奇蹟的生肉就好。但人類就是停不下來,我們對「更好、更強、更特別」的追求,往往最後都變成了對寵物的隱形虐待。
那種發光體的傳說,最後隨著放射性物質被管制而消失在歷史裡。但那種「想給寵物加點什麼」的衝動,到現在還在各大寵物論壇裡竄動。昨天我看有人在討論要不要給貓餵金箔,說是可以排毒。你看,維多利亞時代的鬼魂其實一直都在,只是他們從穿燕尾服變成了穿連帽衫。我們這五千年來,真的有變聰明嗎?還是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折騰這些陪在我們身邊的小傢伙?
講到這裡我突然想到,那隻吃鷓鴣配松露的北京狗,後來好像因為消化不良,被那個伯爵夫人餵了更多號稱能「通靈」的藥水。在那個年代,當一隻寵物能活到自然老死,那簡直是奇蹟,不是因為環境惡劣,是因為主人的愛實在太沉重、太有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