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喔,這真的不是我在那邊瞎扯,你以為這只是一根鬍鬚的問題?不,這背後牽扯到的可是我們社區「貴婦犬與牠們的僕人」權力平衡的崩塌。昨天下午我在社區中庭那個噴水池旁邊,本來想偷看隔壁棟陳太太又給她那隻柴犬穿什麼滑稽的雨衣,結果我就聽到一聲慘叫,那種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把愛馬仕絲巾拿去擦地板一樣心碎。原來是三樓的林姐,發現她那隻雪納瑞「奧斯卡」剛從美容院回來,兩邊的鬍子竟然被剪短了兩公分。
兩公分耶!這在我們這種講究「品種血統與修剪禮儀」的社群裡,簡直就是外交事故。你信不信,林姐當場在那個三十幾人的「快樂汪汪後花園」群組裡,連發了五張奧斯卡的大頭近拍,每一張都配上流淚的表情符號,說這是「對雪納瑞靈魂的閹割」。我那時候正坐在長椅上啃著御飯糰,差點沒噴出來。我心裡想,假設真的有個什麼「世界雪納瑞鬍鬚長度監督委員會」,林姐大概會立刻提告那個美容師,要求賠償精神損失加上三年份的高級有機潔牙骨。
這件事最瞎的地方在於,社區裡另外幾派勢力竟然開始趁火打劫。那個養迷你貴賓的王大哥,平常就一直跟林姐不對盤,這時候居然在群組裡說:「鬍子短一點才衛生啦,不然每天在那邊沾到那團東西,洗都洗不掉。」這話一出,群組裡瞬間炸鍋。原本只是「奧斯卡受難日」,突然變成了「精緻修剪派」對抗「實用生活派」的階級戰爭。養米克斯的張伯伯還在那邊狀況外,傳了一張他家狗在泥巴裡打滾的照片,說「看我家小黑多灑脫」,結果不到三秒就被林姐禁言了。
你覺得這很荒謬嗎?我聽說更扯的還在後面。昨天晚上,原本固定在晚上八點集合的「晚風遛狗團」直接分裂成兩派。支持林姐的那派,全部給自家的狗戴上了黑色的領巾,說是要聲援奧斯卡消失的鬍鬚。而王大哥那一派,竟然集體把自家的貴賓狗頭上的蝴蝶結都拆了,宣稱要回歸自然。我看著兩群人分別佔據噴水池的東南角跟西北角,中間隔著一條走道,互相用眼角餘光射擊對方。那氣氛緊繃到,連路過的流浪貓都感覺得出來這群人類瘋了。
這讓我想到,前陣子在某個海外論壇上看到的八卦,聽說某個特定市場的純種犬大賽,有個裁判因為把冠軍頒給了一隻鬍鬚修剪弧度不夠圓潤的雪納瑞,當晚回家發現自家的信箱被塞滿了剪掉的狗毛。這世界真的很大,什麼奇葩都有。回到我們社區,我其實懷疑那個美容師是故意的,說不定他早就受夠了林姐每次在那邊糾結「左邊第十二根鬍鬚要往外翹十五度」的要求。假設我是那個美容師,我大概會在剪下去的那一刻心裡大喊「自由吧!奧斯卡!」,然後手起刀落,剪掉那象徵資產階級虛榮的兩公分。
說真的,我有時候覺得我們這些養狗的人,腦子裡裝的東西比狗還要難懂。我以前養過一隻博美,那時候我也是著魔一樣,每天拿著尺在量牠胸口的毛有沒有對稱。如果哪天美容師手滑了一下,我大概也會覺得天崩地裂,好像我的狗突然從「貴族」變成了「平民」。這就是我們這群人的病,我們把對生活的挫折感、對權力的渴望,通通投射到那些連自己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毛小孩身上。奧斯卡現在大概還在開心地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縮水的兩公分鬍鬚,已經讓社區群組裡的三個人退群、兩個人互加黑名單。
今天早上我下樓領快遞,看到林姐正帶著奧斯卡在社區門口。奧斯卡一臉呆萌,鬍鬚雖然短了點,但看起來清爽多了。林姐則是一臉憂鬱地對著手機語音輸入:「這是不尊重生命,這是審美的集體墮落……」我低著頭趕快走過去,生怕被她抓進去當「鬍鬚保衛戰」的參謀。說不定明天,她就會提議要在住戶大會上增設一條條款,規定美容院修剪鬍鬚的標準公差不得超過 0.5 公分。
這場流血政變還在持續。我剛剛滑了一下手機,發現王大哥發了一張奧斯卡以前的照片跟現在的照片對比圖,還特別用紅圈標註那消失的兩公分,配文是「失去鬍鬚,贏得尊嚴」。這人真的很會搞事。我猜接下來林姐會開始連署罷免社區管委會裡支持王大哥的成員,理由可能是「缺乏對社區景觀美學的基本認知」。
你說這世界是不是很有趣?大家在乎的不是戰爭、不是通膨,而是那兩公分的蛋白質纖維。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隔壁棟那個專門做寵物溝通的老師,已經被林姐預約了下禮拜的時段,要去問問奧斯卡:「你覺得鬍鬚變短之後,你的靈魂是不是感到被冒犯了?」我真的好想躲在門後面偷聽,看看奧斯卡會不會說:「拜託,我只想趕快去草地上尿尿好嗎?」
這個下午的噴水池邊,依舊有兩派人馬在冷戰。我牽著我那隻根本不需要修毛、長得像塊抹布一樣的米克斯走過去時,兩邊的人都用一種「你這不修邊幅的傢伙」的眼神看著我。我對著奧斯卡眨了眨眼,牠對我哈了一口氣,那一刻我覺得我們達成了某種神祕的共識。人類真的很煩,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