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知道嗎，清朝宮廷裡專門設有一個叫「貓房」的機構，裡面的貓不但有專人伺候，還有自己的領俸等級。講到這個我就想起來，有些御貓甚至有職稱，什麼「某某將軍」或是「某某公爵」，簡直是把貓當成朝廷命官在養。乾隆皇帝那傢伙更是個貓奴，他曾經下旨讓人給他的貓畫冊子，那本《貓譜》畫得可精緻了，每隻貓都有名字，什麼「雪爪」、「踏雪尋梅」，他在那裡批奏摺批得半死，回頭看一眼旁邊打呼嚕的貓，心裡可能還覺得這隻貓比底下那些愛頂嘴的大臣可愛多了。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想說的是，同一個時間軸，如果把鏡頭拉到幾千公里外的中世紀歐洲，那場景簡直是地獄模式。我一直覺得歷史最幽默的地方就在這裡，當東方的皇帝在幫貓擬定封號的時候，歐洲的教士們正忙著把貓丟進火堆裡。這真的不是開玩笑，那時候的歐洲人普遍認為貓是魔鬼的信使，特別是黑貓。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貓會突然從古埃及的神壇跌落到中世紀的柴堆上？其實這跟當時基督教要掃除異教崇拜有關。以前北歐神話裡的女神弗蕾亞（Freya）坐車就是由兩隻大貓拉的，教會為了確立權威，就開始宣傳「貓跟女巫是一夥的」。結果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大家開始大規模處置貓，覺得只要城裡的貓變少了，惡魔就進不來。
但我必須說，這真的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痛的集體智商掉線。因為貓被處置光了，城裡的黑死病反而爆發得更兇猛。為什麼？因為沒有貓去抓老鼠啊！那些帶著鼠疫桿菌的黑鼠在歐洲大街小巷橫行霸道，歐洲人一邊在教堂祈禱，一邊把最後幾隻能救命的貓給燒了。這就像是你家漏水了，你卻把修水管的師傅給趕出去，然後跪在客廳求雨停一樣荒謬。
講到這裡，我突然想到一個很冷知識的點。雖然歐洲人那時候恨貓恨得要死，但其實在更早之前的古羅馬時期，蛇才是他們最愛的室內寵物。古羅馬人會養一種叫「醫神蛇」的寵物蛇，讓牠們在家裡爬來爬去抓老鼠。後來是因為基督教興起，蛇在聖經裡的形象太差了，歐洲人才被迫改養貓，結果養了貓又不信任牠們，最後搞出黑死病這種大悲劇。
反觀我們這邊，雖然大家常說古代中國人務實，但其實在寵物這件事上，荒唐程度也不輸給歐洲人。你知道宋朝人養貓是要給「聘禮」的嗎？如果你想從鄰居家抱走一隻小貓，你得準備一包鹽，或者一串小魚，這叫「聘貓」。這種儀式感讓人覺得貓不是財產，而是家裡的一份子。
但我自己也常在想，不管是清朝皇帝把貓當官養，還是中世紀歐洲人把貓當惡魔燒，本質上我們人類根本沒把貓當成「貓」來看待。我們一直都在把自己的恐懼、慾望或是權力感投射到這些小動物身上。貓心裡可能在想：「你們人類是不是有病？我只是想在太陽底下睡個覺，你們一下說我是神，一下說我是魔鬼，一下又給我封個將軍，真的好累。」
對了，你知道貓鬚的功能歷史上是怎麼被發現的嗎？以前有人以為那是用來感應靈魂的，甚至有人會剪掉貓鬚來做藥引，這真的很殘忍。其實貓鬚就是牠們的導航雷達，失去鬍鬚的貓連路都走不穩。
不過講到權力這件事，清朝那些御貓真的過得太爽了。我看過一些紀錄，宮裡的貓如果生病了，太醫院的御醫還得去給貓看病。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嗎？一個飽讀詩書、考上進士的資深老中醫，跪在地毯上幫一隻脾氣不好的波斯貓把脈，還要觀察牠如廁後的排泄物正不正常。如果貓沒治好，御醫可能還會被皇帝罵一頓。這種跨越物種的階級制度，現在看來簡直是魔幻寫實。
歐洲那邊後來轉彎轉得也很快。到了維多利亞時代，英國人突然又愛貓愛到不行，甚至開始流行給寵物辦葬禮，還有專門的寵物墓園，墓碑上寫著「我最忠實的朋友」。從火刑架到墓碑上的墓誌銘，這中間也就差了幾百年。
我認識一個養貓的朋友，他每天回家都要對著貓噓寒問暖，貓連理都不理他，但他還是樂此不疲。我有時候會笑他，你這不是跟清朝那個幫貓封將軍的皇帝沒兩樣嗎？只是他沒那個權力給貓發薪水而已。我們人類跟寵物這五千年的糾葛，說到底就是一場大型的單相思。我們需要牠們來填補內心的空洞，或者需要一個對象來投射我們對未知的恐懼。
如果你回到五千年前的古埃及，你殺一隻貓是要抵命的。如果你回到六百年前的倫敦，你養一隻貓可能會被鄰居檢舉你是女巫。如果你在兩百年前的北京紫禁城，你可能得給一隻貓下跪行禮。歷史就是這麼跳痛，牠們明明一直都長那個樣子，連叫聲都沒變過，變的一直都是我們腦袋裡的那些怪念頭。
所以說，到底誰才是被馴化的那一方？是那些在沙發上伸懶腰的貓，還是我們這群為了幫牠們清理善後、買罐頭、甚至為了牠們改寫歷史的人類？我總覺得，貓其實早就看穿了這一切，牠們只是懶得跟我們計較，畢竟有人供飯吃、有熱炕頭睡，被當成神還是當成官，對牠們來說真的沒什麼差別。
那種「人類是萬物之靈」的傲慢，在面對一隻正在專心舔毛的貓時，顯得特別滑稽。不論是黑死病時期的集體歇斯底里，還是盛世皇宮裡的過度溺愛，其實都反映了我們對世界的無知。我們試圖用這些小生命來解釋災難，或者用牠們來炫耀權力，結果到頭來，貓還是那隻貓，牠們依然在半夜三點突然瘋跑，不管你是皇帝還是教宗，牠們都一樣會在你的重要文件上踩個腳印。
講到這，我突然想起來，以前有個說法是貓有九條命。我覺得這說法一定是中世紀那些處置不完貓的人編出來的，因為他們發現不管怎麼弄，那些貓總能從陰影裡鑽出來，繼續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著這群自以為是的人類。這種眼神五千年來都沒變過，以後大概也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