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前陣子在翻一些關於龐貝城的挖掘紀錄，大家都在找那些被火山灰蓋住的黃金首飾，但我最在意的其實是廚房地磚下的洞。你知道嗎，在古羅馬人的觀念裡，家裡爬進一條名為「埃斯庫拉皮烏斯」的蛇，那簡直是祖上積德。那時候的蛇可不是什麼反派角色，牠們是活生生的、自備導航系統的自動捕鼠器。我常在想，要是換作現在，我下班回家看到一條兩公尺長的黃色長蛇捲在沙發墊下面跟我打招呼，我大概會當場原地去世，但對兩千年前的羅馬阿嬤來說，那可能只是隔壁王大媽家跑來的「小可愛」而已。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們得聊聊這背後競爭激烈的就業市場。那時候的貓過得其實挺慘的，牠們在埃及還是神，受萬人景仰，結果一跨過地中海來到羅馬，發現這裡的捕鼠職缺早就被蛇給占滿了。想像一下，一隻剛從亞歷山大港偷渡過來的虎斑貓，滿心以為憑著自己靈活的爪子能混口飯吃，結果進了人家家門，發現主人正親手餵蛇喝牛奶，還把蛇當成守護神供奉。這就像你拿著哈佛文憑去應徵，結果老闆說他們只收當地的地頭蛇，字面意義上的那種。
對了你知道嗎，羅馬人對蛇的迷戀到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地步。雖然牠們是捕鼠的主力，但其實那時候的人甚至會讓蛇跟孩子一起睡覺。據說這種「寵物蛇」個性溫和，除了會幫你清理倉庫裡的異物，還能降溫，簡直是那種沒有冷氣時代的移動式冰枕。但我不得不說，這種捕鼠方案其實有個致命傷，就是蛇的消化速度實在太慢了。你看，貓抓老鼠是種運動，甚至帶點變態的樂趣，抓完一隻還能接著抓下一隻；但蛇吃了一隻大肥鼠之後，可能就要躲在牆縫裡睡上一個禮拜，這期間家裡的糧倉根本是門戶大開，老鼠們大概會在蛇的旁邊跳舞慶祝。
這種「蛇貓大戰」的局勢一直維持了好幾百年，直到後來羅馬人發現，貓雖然脾氣臭、愛翻桌，但至少牠們不會在冬天因為太冷就集體罷工。蛇是變溫動物，一到冬天就躲起來睡覺，這時候老鼠就開始在穀倉裡瘋狂開派對。我猜這就是為什麼後來貓的地位慢慢攀升的原因。說起來這也是種演化上的不公平，貓長得可愛就是正義，牠們不用像蛇那樣靠著神秘的宗教光環支撐，只要會喵喵叫、會磨蹭你的腿，人類就會乖乖把原本屬於蛇的牛奶端到牠們面前。
講到這，我突然想到一個很有趣的轉折點。雖然羅馬人後來開始接受貓，但蛇的形象在歐洲後來簡直跌落谷底。這跟宗教有關，也跟人們開始追求「溫暖柔軟」的觸感有關。誰會想抱著一條鱗片觸感的生物看書呢？除非你是什麼大哲學家或怪胎。維多利亞時代的人甚至會給死掉的鸚鵡辦豪華葬禮，但如果是一條蛇死在花園裡，大家只會覺得那是個不祥之兆。人類的喜好就是這麼任性，我們從崇拜冷血動物的精準效率，轉向追求溫血動物的情感回饋，完全不管貓其實抓老鼠的效率不一定比蛇高到哪去。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現代人雖然不養蛇抓老鼠了，但「蛇」這個符號還是一直留在醫療標誌上？就是因為當年羅馬人覺得蛇代表重生跟守護。如果今天醫學標誌上繞著一隻貓，那畫面可能會變成貓在抓藥水瓶，那醫生的形象大概會崩潰吧。其實貓跟蛇在人類歷史上的鬥爭，本質上就是一種「工具性」跟「陪伴性」的角力。蛇是很純粹的工具，牠在那裡，牠吃老鼠，牠不打擾你；貓則是那種會介入你生活的入侵者，牠要你愛牠，要你給牠零食，还要你在論壇上幫牠寫文。
我一直覺得，羅馬人把蛇放在家裡，其實反應了那種古老的、跟大自然直接對接的野性。他們不怕鱗片，不怕那種嘶嘶聲，因為生存比恐懼更重要。但現代人太脆弱了，我們連家裡出現一隻壁虎都要尖叫半天。話說回來，如果現在法令允許，我還真想試試看在家裡養一條守護神級別的大蛇，看看牠是不是真的會像古書裡寫的一樣，安安靜靜地守在門口，讓那些煩人的齧齒動物消失無蹤。不過，我想我家的貓可能會先跟牠打一場跨越五千年的宿命之戰。
說到底，我們選擇什麼樣的生物進入生活空間，其實都在反映那個時代的焦慮。羅馬人焦慮的是糧食被吃光，所以他們選了最有效率的潛伏獵食者。而我們現在焦慮的是孤獨，所以我們選了會發出呼嚕聲的毛球。如果哪天人類又回歸到那種物資極度匱乏、需要跟大自然搶食物的時代，說不定蛇又會重新成為寵物店的熱門榜首。想像一下，那時候的論壇上，大家討論的可能就不是「如何讓貓不亂尿尿」，而是「如何讓我的蛇在冬眠時也能準時起床去抓老鼠」了。
這種跨越千年的職位替代，其實挺諷刺的。貓現在貴為家裡的土皇帝，每天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誰還記得牠們當初在羅馬街頭，得跟那群扭來扭去的長條生物競爭一個小小的抓鼠名額？有時候看著我家那隻只會追著雷射光跑的廢物貓，我都在想，如果當年那條埃斯庫拉皮烏斯蛇沒退位，現在我們可能人手一個保溫箱，而不是貓跳台了。但誰知道呢，歷史的趣味就在於這種不可預測的轉彎，一個不小心，原本是守護神的變成了邪惡化身，而原本只是捕鼠備胎的，卻成了統治人類世界的最終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