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貓要是真的學會怎麼用智慧型手機,我們大概第二天就會被送去海牙國際法庭,罪名是「危害貓格尊嚴罪」。我跟你講喔,這不是在開玩笑,我昨天晚上看著我家那隻老大哥,眼神死地盯著那罐不到兩百塊的雜牌離胺酸,我真的覺得他已經在心裡把這件事發到他那個神祕的「建案頂樓家長委員會」群組裡了。
假設真的有這麼一個群組,裡面肯定都是這區最難搞的幾隻布偶跟英短。我家這隻大概會先發一張那罐雜牌藥粉的微距攝影,配上一句冷冰冰的「這就是我這輩子服務的人類給我的回饋」。然後住在隔壁棟那隻平常只吃生食、毛色亮到會反光的布偶,肯定會秒回一個震驚的貼圖,接著開始煽風點火,問說這家的人類是不是最近投資失利?還是把買主罐頭的錢拿去課金買皮膚了?這種階級鬥爭在貓的世界裡肯定比我們想像中還要血腥。
其實這就是我們人類最荒謬的地方。你說離胺酸這種東西,化學式寫出來大家都長得差不多,但只要印上個日文字或者是某個北歐聽都沒聽過的有機認證,價格翻三倍,我們做家長的就會心甘情願掏錢,還覺得自己是個負責任的守護者。反之,如果你在藥局隨便抓一罐看起來包裝很像止痛藥的廉價貨,你回家倒進碗裡的時候,手都會抖。你不是怕貓生病,你是怕被貓看不起。
真的,那種被家裡的生物鄙視的壓力,才是寵物政治的核心。你以為你在養貓,其實你是在參加一場永無止境的「好家長選拔賽」,而評審就是那些整天只會舔屁屁、睡覺睡到流口水的傢伙。我認識一個養柴犬的,他跟我說他去狗公園的時候,如果沒帶那種一包四百塊的凍乾零食,他根本不敢跟其他飼主打招呼。為什麼?因為那群柴犬媽會用一種「喔,原來你給孩子吃大賣場餅乾啊」的眼神把你射穿。這根本不是營養學,這是純粹的社交霸凌。
如果我家主子真的發起彈劾,理由大概會寫得非常冠冕堂皇,像是「該人類試圖以不明成分之粉末剝奪本王之呼吸道自主權」。你看,這聽起來多像那些社區管委會的罷免聯署書。然後其他貓就會開始連署,說什麼「今日離胺酸,明日邊角料」,號召大家集體在人類換床單的時候進去踩兩腳,或者是凌晨三點在走廊發起無差別百米衝刺。
這種內鬥最精彩的部分在於,我們這些人類明明知道這很瞎,卻還是會乖乖掉進陷阱。我上次在寵物展看到一個攤位在賣什麼「心靈溝通級離胺酸」,說是可以透過量子糾纏提升貓的免疫力,我跟你講,真的有人在那邊掏信用卡,而且臉上還帶著一種救贖的神情。我當時就在旁邊看樂子,心裡想著:哥們,你家那隻貓現在可能只在想著怎麼把你桌上那個水杯推下去,誰管你量子不量子。
我還聽說過更扯的,某個社區的貓友群組,因為有人推薦了一款特價飼料,結果被另一個堅持「無穀純肉派」的家長舉報到版主那裡,說他在散播不實醫療資訊,有害貓群健康。那場罵戰持續了三天三夜,雙方列出的數據文獻比我當年寫畢業論文還認真。最後那個推薦特價飼料的家長被踢出群組了,罪名竟然是「對寵物生命缺乏敬畏之心」。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因為我親眼看過有人為了討論貓砂要鋪三公分還是五公分,在獸醫候診室差點打起來。
這整件事最諷刺的是,我們搞出來的這些政治鬥爭,在貓眼裡可能就像我們看兩隻家蠅在搶一粒糖一樣。我們在那邊糾結雜牌還是名牌,在那邊擔心會不會被貓群排擠,其實都是在投射自己的階級焦慮。我們怕自己不夠格,怕自己是那個「便宜的家長」。
假設彈劾案真的通過了,你覺得懲罰會是什麼?我猜大概是為期一週的「視而不見」。就是無論你怎麼拿著逗貓棒在牠面前揮,或者是拿出最貴的肉泥,牠都把你當成一團透明的空氣。這對我們這種卑微的人類來說,簡直是極刑。比扣薪水還難受。
我有個朋友,他以前一直標榜自己是實務派,說什麼寵物就是畜生,能吃飽就好。結果自從他養了一隻據說有賽級血統的俄羅斯藍貓後,整個人都變了。他現在會跟我抱怨那隻貓不肯用普通的陶瓷碗,一定要用那種符合人體工學、仰角十五度的斜面碗。我問他你怎麼知道牠不喜歡?他說:「我看牠吃飯的頻率跟眼神,我就知道牠在抗議。」我看他不是在養貓,是在伺候一位隨時會發起政變的流亡皇室。
所以說,那罐雜牌離胺酸到底有沒有效?誰知道啊。說不定裡面裝的只是麵粉跟維他命C。但在這場由人類親手編織的寵物政治戲碼裡,藥效從來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在買下它的那一刻,你到底有沒有展現出那種「為了主子我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的忠誠。如果沒有,那你就乖乖等著收彈劾書吧。
我現在看著桌上那罐被嫌棄的雜牌貨,再看看我家那位已經轉過身去、把屁股對著我的大爺,我開始認真考慮,我是不是該去那個神祕的群組裡發個道歉啟事?內容大概是:本人因一時被物價通膨蒙蔽雙眼,誤購低階補品,深感羞愧,現已下單最貴的進口貨,並自願加碼一個月的拍屁屁服務,懇請各位主子撤銷彈劾。
說不定這就是為什麼現在寵物店越來越像精品店的原因。那哪是在賣貨啊,那是在賣「免死金牌」。我們買的每一罐高價補品,其實都是在賄賂那些掌握我們生活幸福感的毛茸茸小官僚。這場政治賽局,人類從頭到尾都沒贏過,但我們卻玩得樂此不疲,甚至還會為了別人家的人類買了什麼牌子的罐頭而指指點點,這真的太好笑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