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羅馬那些穿著長袍的元老院大老們，要是看到現代人花大錢買羊毛毯或電暖爐給狗睡，估計會覺得我們腦袋壞掉了。這話怎麼說呢？對那些征服地中海的狠角色而言，狗不是拿來寵的，是拿來「用」的，而且用途非常居家，甚至有點好笑。
你知道嗎，在還沒有暖氣的兩千年前，羅馬的冬天其實挺冷的，特別是那些大理石地板的房子，簡直像冰窖。當時有一種體型嬌小、動作靈活的小型犬，牠們的工作內容不是看門，也不是打獵，而是當「活體移動式暖暖包」。這些小傢伙會被要求躺在主人的肚子上或腳趾頭旁邊。羅馬人發現狗的體溫比人高，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小傢伙比抱熱水壺方便多了，還不用擔心水冷掉。更絕的是，如果你家裡夠有錢，養的狗多，你甚至可以按照「發熱程度」來排班。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以前看過一份文獻，裡面提到某些貴族對寵物的階級劃分嚴苛到不行。看門的猛犬要吃生肉保持兇狠，那是防衛課的；但在臥室裡負責取暖的「暖床狗」，那可是生活福利課的。這些狗甚至有自己的職位表，哪隻負責暖腳、哪隻負責趴在胃部幫助消化。對，你沒聽錯，古羅馬人認真覺得狗的體溫可以治胃痛。這跟現在我們肚子痛會敷熱毛巾是一個道理，只是那條毛巾會打呼，偶爾還會舔你的臉。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說到狗的職能，我一直覺得人類真的很自私。我們現在把狗當家人，但在那五千年的歷史長河裡，絕大多數時間，狗都被看作是多功能的「精密儀器」。像在古埃及，貓是神，但狗通常就是拿來跑腿的。到了羅馬時期，這種工具屬性被開發到了極致。除了剛說的暖床功用，他們還把狗訓練成轉動烤肉架的動力源。你想想，你在那邊大口吃著烤羊腿，旁邊有一隻可憐的狗在特製的木輪子裡不停地跑，就為了讓那塊肉受熱均勻。這種「轉輪犬」在歐洲歷史上存在了很久，直到十九世紀才因為機器發明而失業。
對了你知道嗎，雖然羅馬人把狗當工具，但他們寫起墓誌銘來，那種情感氾濫的程度，連現代飼主都要自嘆不如。我看過一個兩千年前的墓碑，上面寫著：「當你路過時，請不要奇怪我為一隻狗流淚，牠是我唯一的夥伴。」這就是我們跟寵物之間最矛盾的地方，我們一方面把牠們編進生產線、排班當暖暖包、叫牠們去抓老鼠，另一方面又在深夜裡對著牠們訴說那些不敢告訴別人的秘密。
不過這種「暖暖包」的傳統，在維多利亞時代又換了一種形式出現。那時候的貴族小姐流行養袖珍犬，像是那種能塞進袖子裡的京巴或是吉娃娃。美其名是裝飾，實際上在那種沒冷暖氣的馬車裡，袖子裡塞一隻發熱的小生物，真的能保命。我以前養過一隻老博美，寒流來的時候，我也會不自覺地把牠抱到肚子上。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跟那個穿著托加長袍、在大理石地板上瑟瑟發抖的羅馬元老，其實沒什麼兩樣。
人類的文明進步了五千年，我們發明了石墨烯暖毯，發明了變頻空調，但當我們感到孤單或寒冷時，最直覺的反應還是想找一個有心跳、有溫度、會喘氣的生物靠著。狗從狼變成獵犬，再變成暖床的排班員工，最後變成沙發上的小霸王，這過程其實挺諷刺的。我們以為是我們馴化了牠們，給了牠們食物和遮風避雨的地方，但搞不好在狗的視角裡，牠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統治我們。
以前在某些地區，還有一種更奇怪的說法，說狗能把人的病痛「吸」走。這在現代醫學看來當然是胡扯，但在歷史的邏輯裡，這就是一種早期的「情感支持」。當你生病臥床，一隻狗忠心地趴在你的膝蓋上，那種熱傳導不只是物理上的升溫，更多是心理上的安慰。羅馬人那種按職位排班的制度，雖然聽起來很功利，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那代表那家的狗真的很多，而且每一隻都有活幹，不會無聊到去拆家。
講到拆家，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古代的狗如果不工作，是真的會被處理掉的。不像現在，狗唯一的任務就是裝可愛和在我們回家時搖尾巴。如果把兩千年前那隻負責暖腳的羅馬小狗，放到現在的公寓裡，看著我們給牠穿上昂貴的羽絨衣，牠可能會覺得這世界瘋了。明明牠才是那個發熱源，為什麼現在反而要人類給牠保暖？
我們跟寵物的這種權力更迭，其實一直都在發生。從五千年前在營火邊分食殘羹剩飯，到現在我們在超市挑選無穀低敏飼料，這之間的關係轉變，與其說是我們變仁慈了，不如說是我們越來越依賴這種純粹的連結。羅馬人需要暖暖包是因為身體冷，我們需要寵物是因為心冷。雖然手段不同，但本質上我們都在剝削這些毛孩子，讓牠們來填補我們生活裡的某種空缺。
所以下次當你家那隻毛孩跳上床，硬要擠在你的腿縫中間睡覺時，別急著把牠趕下去。你要想，這可是在古羅馬時期，只有頂級貴族才能享受到的「五星級排班暖床服務」。你不用給牠發工資，只需要付出一點罐罐和摸摸，這交易怎麼看都是你賺到了。只是不知道在牠的小腦袋瓜裡，牠是不是也正像當年的羅馬轉輪犬一樣，覺得自己正在執行什麼神聖的保溫任務，而你，不過是牠負責守護的一塊稍微有點大的、會走路的冷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