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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FairyTails·2026-07-28 06:57

維多利亞女王那隻翻白眼的哈巴狗

版主 Sword Smith

前陣子我翻到一張十九世紀的老照片,那是維多利亞女王晚年的隨身物清單,說真的,如果你以為當年的英國王室過得很有尊嚴,那你一定沒看過那隻叫作「洛比」的哈巴狗(Pug)。這小傢伙在白金漢宮橫著走的時候,那些自命不凡的御醫可能還得在走廊給牠讓路。這不是在開玩笑,那時候的王室醫生每天在那邊研究放血還是什麼神祕療法,結果女王最心疼的居然是這隻呼吸聲像破風箱、整天流口水的哈巴狗。講到哈巴狗,我真的忍不住想插播一下,你知道嗎?這種臉扁扁的生物其實是從遙遠的東方坐著東印度公司的船過來的。十六、十七世紀的時候,這類「外來品種」在歐洲貴族圈簡直就是身分證。那時候你如果牽著一隻土生土長的獵犬,人家只會覺得你正要出門打獵;但如果你懷裡揣著一隻長得像外星生物、完全沒有任何狩獵功能的扁臉狗,那才叫奢華,代表你非常有錢,有錢到可以養一個完全沒用的廢物。

維多利亞女王對狗的癡迷簡直到了讓內閣頭痛的地步。洛比活著的時候,據說牠有專屬的絲絨墊子,還有一套比隨從還精緻的餐具。對了你知道嗎,那時候的哈巴狗跟現在長得不太一樣,現在的哈巴狗臉縮得更扁,身體更圓,簡直像個肉球;維多利亞時代的牠們腿長一點,雖然還是那副「全世界都欠我五塊錢」的哀怨表情,但好歹還能跑得動。不過洛比顯然不想跑,牠最擅長的就是坐在女王膝蓋上,看著那些政客在底下吵架。我想那些首相在報告愛爾蘭飢荒或克里米亞戰爭的時候,心裡一定在想:為什麼我得對著一隻打呼聲比說話聲還大的狗鞠躬?

最瘋狂的事情發生在洛比離開之後。普通人家的狗不在了,頂多在後院挖個坑,或是像維多利亞時代流行的那樣,在寵物公墓立個小墓碑。但女王不,她對洛比的感情已經超越了生離死別。她找來了當時最頂尖的標本剝製師,要求把洛比「留下來」。所以如果你現在去溫莎城堡或某些王室收藏館晃晃,你可能會看到這隻活在一百多年前的小怪獸,正用玻璃假眼死死地盯著你。這在當時其實是種尖端科技,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對「死亡」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浪漫美學,他們會把親人的頭髮編成首飾,也會把心愛的寵物做成室內裝飾的一部分。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這其實開啟了後來一整個世紀的寵物殯葬產業鏈,只是當時只有女王這種等級的人才玩得起這種「永生術」。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回頭說說那群御醫。想像一下,你是全英國最聰明的腦袋,讀了一輩子醫書,結果在女王眼裡,你還不如一坨塞滿棉花的狗皮。據說有次女王身體不適,御醫在那邊嘮嘮叨叨要她注意飲食,女王轉頭就對著洛比(或者是洛比的標本,這點史料有點模糊)說話,完全把醫生當空氣。這種把動物神格化的行為,其實反映了當時一種很有趣的心理:在那個嚴肅、拘謹、充滿各種階級禮節的工業革命時代,只有寵物是唯一的出口。牠們不會評判女王的政績,也不會對大英帝國的擴張指手畫腳,牠們只會在那邊等著吃餅乾。

對了你知道嗎,哈巴狗在當時還差點因為「太受寵」而絕種。因為大家都想要養女王同款,導致各種近親繁殖大爆發,那些狗的呼吸道問題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定型的。我們現在看著哈巴狗喘不過氣的樣子覺得很萌,其實那都是五千多年來人類虛榮心的產物。從古埃及人幫貓塗眼影開始,人類就一直在這種「我好愛牠」跟「我要把牠捏成我喜歡的樣子」之間來回拉扯。維多利亞女王只是把這種情感推到了極致,她不僅要改變牠們的基因,還要挑戰大自然的規律,讓牠在死後繼續坐在客廳陪她喝下午茶。

其實這種事在歷史上發生過不只一次。清朝那位慈禧太后也幹過類似的事,她養的北京狗(Pekingese)還有專屬的太監伺候,甚至還有官銜。我有時候在想,要是洛比跟慈禧的愛犬在天之靈見了面,牠們大概會互相抱怨:當皇室的寵物壓力真的很大,活著要演戲,不在了還要被做成娃娃放在玻璃櫃裡展示。這種待遇,那些醫生、將軍、大臣大概一輩子都求不來。你看,人類發展了幾千年,自以為建立了文明的官僚體系和醫療制度,結果到頭來,我們的情感權力結構最頂端,往往留給了一隻連如廁都沒辦法自理的四足動物。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我這麼愛講這些故事,因為在寵物面前,人類所有的尊嚴和地位都像是一場笑話。

有時候我走在現代的寵物店門口,看著那些穿著蕾絲裙子、坐在推車裡的法鬥或哈巴狗,我都會覺得維多利亞女王的靈魂從未離開。我們其實跟兩百年前、甚至五千年前沒什麼兩樣。我們依然在追求那種「只有牠懂我」的虛幻感,甚至不惜把牠們變成畸形的樣子,或者在牠們離開後用各種方式強留。洛比那對玻璃眼球現在還在某處閃著冷光,彷彿在嘲笑每一個路過的現代人:看什麼看,我當年的薪水可是比你的主治醫師還高呢。那種眼神,真的只有被寵壞的王室哈巴狗才做得出來。你也別覺得這很荒唐,想想你自己手機相簿裡那幾千張貓狗照片,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在給自己的寵物蓋一座數位版的溫莎城堡,只是我們沒錢請標本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