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發生在我常去的那間河濱寵物公園，本來大家在那邊撿撿東西、聊聊結紮後的發福問題也挺和諧，結果上個月區公所說要開放認捐長椅，可以在椅背刻個名牌。我跟你講，這簡直是把一塊鮮肉丟進一群餓了三天的二哈堆裡，原本那些維持表面和平的家長們，瞬間就殺紅了眼。最精彩的莫過於那兩派人馬：以阿強為首的「阿金大軍」，還有自稱「智商天花板」的邊境牧羊犬媽美惠那派。
這場長椅冠名權之爭，說穿了就是一場關於「誰才是這塊草地統治階級」的階級鬥爭。阿強那天穿著一身登山裝，帶著他那隻重達四十公斤、見人就撲的黃金獵犬，在大群組裡發難。他說黃金獵犬是這座公園的開拓者，早期這裡還是荒地時，就是他們這群大暖男在踩草皮，所以最靠近入口、視野最好的那張長椅，必須刻上「黃金獵犬友誼長存」。我當時坐在旁邊喝咖啡，心裡想說，這論點要是成立，那最先在那根電線桿尿尿的米克斯是不是應該直接當市長？
結果美惠不乾了。美惠這個人，如果你在狗公園遇過那種手上拿著三種不同長度的牽繩、包包裡裝滿有機凍乾，還會一邊看著自家邊境牧羊犬繞圈圈一邊精準讀秒的人，那就是她。她在群組裡回了一段長達五百字的論述，內容大概是說，邊境牧羊犬是全公園智商最高的品種，他們在草地上跑動的軌跡都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流體力學，如果讓一群只會流口水的阿金佔據了地理中心位置，會拉低整座公園的學術氣息。
這個「學術氣息」一詞真的徹底點燃戰火。隔天下午，我到公園時發現氣氛詭異得要命。左邊長椅區坐滿了金毛家長，每個人都帶了超大箱的網球，在那邊瘋狂揮拍，搞得像溫布頓現場；右邊涼亭區則是邊境派的領地，他們竟然現場辦起了障礙賽教學，美惠還拿著大聲公在那邊指導動作。那種張力你懂嗎？就像兩個敵對的黑幫在碼頭交貨，只是交貨的東西變成了飛盤跟零食。
假設今天真的有個外星人降落在那座狗公園，他一定會覺得人類這個物種很有病。這群號稱靈長類的高等生物，為了要把自己的名字跟狗的品種刻在一塊木頭上，竟然開始搞起了派系審查。阿強那邊開始流傳一種說法，說邊境牧羊犬的飼主都有神經質，養這種狗的人私底下肯定也很愛算計。而美惠那邊則在傳說，黃金獵犬的家長通常比較懶散，連狗上完廁所都不一定會清理乾淨——這可是狗公園社交圈裡最惡毒的指控了，簡直跟叛國罪差不多等級。
我跟你講，最荒謬的還在後頭。為了籌到認捐長椅的那筆基金，雙方開始在公園辦起了「義賣」。阿金派賣的是那種印有狗頭的杯墊，美惠派則是推出了「狗狗智商測驗服務」。我就坐在中間那張還沒被冠名的破椅子上，看著一個養法鬥的朋友一臉茫然地走過。法鬥那天穿著一件橫條紋睡衣，看起來完全不想管什麼政治，牠只想在草地上躺平。法鬥主人跟我說：「這兩群人瘋了吧？我不過是想讓我的狗來這邊大口喘氣而已，為什麼要被迫選邊站？」
這就是人類最有趣的地方。我們總覺得自己是在為愛犬爭取榮譽，其實只是把我們在辦公室裡沒玩夠的權力鬥爭搬到了草地上。那張長椅能坐幾個人？頂多三個吧。但這兩派人馬投入的精力，感覺像是在競選聯合國秘書長。
後來聽說區公所也傻眼了，因為同一個位置收到了兩份認捐申請，金額還一直在往上加。聽說阿強為了贏過美惠，甚至想發起一個「黃金獵犬基金會」，打算把那條步道都買下來。我有時候在想，如果這兩群人把這股狠勁拿去處理流浪狗問題，或者哪怕只是多帶家裡的狗去爬幾次山，這世界會不會清淨一點？
但不行，他們要的是那塊金屬牌子。那塊名牌代表著，當路人坐下來休息時，會看到「本座長椅由優雅的邊境牧羊犬家族守護」，或者是「大金毛的溫暖懷抱」。這種虛榮感就像貓草對於貓一樣，一旦吸上去了，連靈魂都能賣掉。
這種事情你信不信，最後解決的方式竟然是因為一隻哈士奇。那天混戰正熱烈，阿強跟美惠正在長椅旁邊理論，誰的狗更有資格代表公園形象。結果一隻不知道誰家的二哈，大概是玩瘋了，直接衝過來在兩人的鞋子中間完成了一次華麗的排便，而且量大到讓人無法忽視。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瞬間陷入了死寂。大家看著那團冒著熱氣的東西，再看看手上的認捐表格，突然間，那種精英氣息跟開拓者榮耀都隨著那股味道飄散了。
我那天回家的時候一直在笑。人類不管搞出多高級的政治、多複雜的階級鄙視鏈，最終還是得回到最原始的生物本能上。不管你是智商第一的邊境，還是暖男代表的黃金，在草地上該做的事都是一樣的。
現在那張長椅終於裝好了，名牌上也沒刻誰贏了，據說是區公所受不了，直接刻了「愛護動物，人人有責」這種廢話。阿強跟美惠現在在公園裡碰頭，還是會互翻白眼，然後各自把狗帶到最遠的角落。這場世紀內鬥就這樣爛尾了，但我敢打賭，只要下個月區公所說要認養噴水池，這群人肯定又會為了「黃金噴泉」還是「智慧之泉」吵個沒完。
說真的，我倒希望那天有人能真的多報幾隻狗當投票人，說不定這樣這場荒謬劇還能多演兩集。畢竟看著這群人為了這點破事焦頭爛額，真的比什麼寵物實境秀都要精彩。你下次去狗公園，別光顧著看狗，多看看那些坐在長椅上、臉色陰沉盯著對手的家長們，那才是真正的「動物政治」。
對了，我最近聽說德州那邊有個養龜協會，因為會長選舉時有人多報了三隻陸龜當選舉人，現在正鬧罷免呢。你說人類這物種是不是真的沒救了？連龜的政治都要搞，我真的快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