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那隻在你家後院慢吞吞爬了三十年、除了吃生菜跟發呆什麼都不會的烏龜，在兩千多年前的羅馬豪宅裡，地位竟然跟現在的 Wi-Fi 分享器一樣重要？
這真的不是我瞎掰，我有個朋友前陣子還在跟我抱怨，說他家的蘇卡達象龜把客廳的地磚都給頂翻了，我聽完直接笑出來，想說這要是放在古羅馬，他可能得趕快跪下來謝恩。你知道嗎，對那群穿著托加長袍的羅馬貴族來說，家裡有一隻烏龜在花園裡晃來晃去，可不只是為了陶冶性情，那是正兒八經的「神明天線」。
那時候的人邏輯很怪，他們覺得神明這種大人物很忙，不可能天天盯著你家看，所以需要一些媒介。而烏龜這種生物，背上揹著一個殼，看起來就像是大地的一部分，加上牠們活得久到讓人懷疑是不是偷看了冥王的點名簿，於是羅馬人就認定這小傢伙是溝通陰陽兩界的移動終端機。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古羅馬人甚至會觀察烏龜爬行的路徑來決定今天要不要出門做生意，如果烏龜今天往左邊那棵橄欖樹爬，那大概就是今天不宜收債。這聽起來超荒謬對吧？你現在叫你家貓幫你選股票看看，牠只會想把你的手機撥到地板上。
不過這件事最神奇的地方在於，羅馬人對烏龜的熱愛甚至到了一種接近強迫症的地步。他們不只養活的，還瘋狂迷戀烏龜殼做的家具。對了你知道嗎，凱撒大帝當年去埃及找克麗奧佩脫拉的時候，聽說就對人家的烏龜殼鑲嵌工藝讚不絕口。那時候的貴族要是家裡沒有一張用玳瑁鑲的床或者是餐桌，簡直就跟現在家裡沒裝潢過一樣丟臉。這就是我覺得人類歷史最諷刺的地方，我們一邊覺得這生物帶有神性、是長壽與智慧的象徵，一邊又覺得牠們的殼花紋真好看，剝下來貼在櫃子上一定很氣派。這種既崇拜又消費的心理，五千年來其實沒什麼長進。
講到這我突然想到，現在很多人養烏龜是因為「好養」，覺得不用遛、不用陪、兩天餵一次也不會死。但如果回到兩百年前的維多利亞時代，英國那些有錢人養烏龜可是為了展現自己的「異國品味」。那時候有些海員會從加勒比海帶回巨大的海龜，然後把它們養在莊園的噴泉池裡。結果呢？大部分的烏龜都因為太冷或營養不良很快就離開了。這跟古羅馬那種把烏龜當神拜的氛圍完全不同，那是人類開始把寵物當成「收藏品」的轉折點。我不禁在想，那些在倫敦濃霧中縮在殼裡的烏龜，心裡大概在想：你們這些兩足動物是不是有病？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古羅馬人那種「萬物皆有靈」的瞎扯勁。他們覺得烏龜既然能忍受漫長的乾旱，還能鑽進土裡睡一整個冬天再出來，這不就是活生生的「復活」神蹟嗎？所以他們會把烏龜養在半露天的中庭（Atrium），讓牠們在雨水收集池旁邊爬。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有個研究古典史的同事跟我說過，有些羅馬主婦甚至會對著烏龜講心事，覺得這隻沉默的生物會把祕密帶到地下交給祖靈。這聽起來比現在的心理諮商便宜多了，雖然烏龜大概只在乎你手裡那片嫩葉什麼時候要放下來。
可是你去看那些考古挖出來的遺址，烏龜的地位真的不是蓋的。有些墓穴裡會發現烏龜造型的小雕像，甚至是用整塊玉石雕的，就是希望這隻「移動天線」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幫主人導航。說實話，我每次看到現在水族館裡那些被隨便塞在臉盆裡賣的小烏龜，心裡都有種說不出的怪。兩千年前牠們是家裡的守護神，是與奧林帕斯山溝通的橋樑，結果兩千年後，牠們變成了小孩玩兩天就膩了的消耗品。這種地位跌落的速度，大概也就只有貓能體會——雖然貓是從神直接變成主子，地位反而不降反升。
對了，提到貓，古羅馬人早期其實不怎麼養貓，他們主要是靠蛇跟鼬來抓老鼠。但烏龜的地位始終很穩固，因為牠不需要負責工作，牠只要在那裡「存在」著，就是一種祥瑞。這種「寵物不一定要有用」的觀念，其實是人類文明進步的一個奇怪指標。當我們不再要求家裡的動物必須抓老鼠、必須守門、必須拉車，而是純粹因為看著牠心裡就踏實的時候，寵物才真的變成了寵物。只是古羅馬人把這種心靈上的慰藉，包裝成了神學任務。
我有時候在想，要是古羅馬人穿越到現代，看到我們用手機傳訊息、打視訊電話，他們大概會覺得很無聊。他們會問：「你的烏龜在哪裡？沒有烏龜，你怎麼確保這些訊息真的有傳到對的神明耳朵裡？」我們自以為科技很發達，但在處理「運氣」跟「未知」這件事上，我們其實跟兩千年前對著烏龜自言自語的羅馬人沒什麼兩樣。我們現在會刷手機看星座運勢，他們則是蹲在地上看烏龜要往哪邊轉彎。
最讓我感慨的是，儘管我們現在知道烏龜的長壽是新陳代謝慢的結果，知道牠們的殼是演化出來保護內臟的肋骨變形，但那種對於「緩慢且持久」的敬畏感，似乎一直藏在我們的基因裡。你看現在那些養龜群組，大家比的不是誰的龜跑得快，而是誰的龜活得久、活得穩。這種對於「穩定感」的追求，大概就是烏龜能跟著人類混了五千年的核心競爭力。
不過說真的，如果以後有人問你為什麼要養烏龜，你大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他：這不是烏龜，這是我的移動式神明遙控器，我在跟兩千年前的凱撒大帝用同一款通訊設備。雖然這設備偶爾會罷工，偶爾會鑽到沙發底下找不到，但比起那些需要充電、兩年就壞的手機，這台「神明遙控器」可是能傳給你的孫子繼續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