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我問過我弟，他家那隻肥貓每天吃得比我還好，光是那個罐頭的成份表，他能拿放大鏡看上半小時。我跟你講喔，現在進那種社區寵物交流群，如果你一開口說「我都給貓吃大賣場那種黃色包裝的乾糧」，那感覺就像是在教宗面前說你其實覺得惡魔也挺可愛的一樣，瞬間冷場，然後下一秒你就發現自己被移出群組了。這真的不是開玩笑，我上個月才聽說一個住在天母的苦主，他在群組裡分享說最近家裡貓咪挑食，想換個副食罐試試，結果不到五分鐘，就被幾個「全濕食推廣委員會」的鄰居圍攻，說他在慢性處置自己的貓，還有人在那邊貼什麼牛磺酸缺乏會導致心肌肥大的論文連結。
你信不信，現在有些飼主看主食罐標籤的認真程度，絕對超過他們看自己體檢報告的次數。那個磷含量要低於多少、膠類有沒有添加、澱粉比例是不是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這簡直比搞航太科技還精準。假設真的有個「全台貓奴純淨飲食大聯盟」之類的組織，我猜他們每週的固定聚會大概就是互相檢查對方的貓砂盆，看裡面那團東西的軟硬度是不是符合所謂的「完美濕食標準」。
我真的覺得這種階級鄙視鏈很有趣。以前大家養貓就是有什麼吃什麼，貓活到二十歲的大有人在；現在不一樣了，你家貓如果不吃主食罐，你簡直不配為人。我認識一個開寵物美容的朋友，他跟我抱怨說，現在很多客人來洗貓，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問貓乖不乖，而是先打聽美容師私底下給貓吃什麼。如果美容師說他家貓吃乾糧，客人的眼神立刻會閃過一絲「喔，原來你是這種檔次的人」的鄙視感。這種心靈上的優越感到底是哪來的？大概是覺得自己多花三倍的錢買罐頭，靈魂就得到了某種昇華吧。
而且我發現，這場戰爭最精彩的地方在於「牛磺酸」。這三個字現在簡直跟護身符一樣，只要你沒在對話裡提個兩句，你就是不懂科學、不愛動物、沒良心的冷血家長。我聽說過最瞎的案例，是有個住戶在群組裡問大家，某牌的純肉零食有沒有加牛磺酸，結果另一個住戶冷冷地回了一句：「如果連這都要問，建議你先把貓送養。」哇賽，這口氣大到我以為他是貓界法官。那個人後來真的退群了，走得非常安靜，可能回去默默研究化學式了吧。
這種社群審查其實挺荒謬的。大家表面上在討論貓的健康，實際上是在比誰的荷包比較厚，或者誰更有時間去研究那些像咒語一樣的成份名。我前陣子在寵物展看到一個攤位，標榜他們的罐頭是「百分之百模擬野外獵物比例」，我心想說，假設我真的買了這罐頭，是不是還得順便在客廳種幾棵樹，然後把罐頭藏在樹枝上讓貓去獵捕，這樣才夠「還原自然」？那些排隊買罐頭的人，臉上的表情虔誠得像是要去領聖餐。
最慘的是那種「半濕食」的折衷派，他們在群組裡就像是夾縫中求生存的小市民。他們會小心翼翼地發問說：「如果早餐吃乾糧，晚餐吃罐頭，這樣牛磺酸夠嗎？」這時候那群「全濕食基本教義派」就會跳出來，語重心長地告訴你：「這種事不能妥協，你要想清楚，你省下的錢以後都是給獸醫的。」這句話簡直是情緒勒索的最高境界。我有個朋友就是被這句話嚇到，每個月薪水有一半都進了進口罐頭商的口袋，結果他自己每天吃泡麵，搞到後來他貓的毛色比他的臉色還紅潤，這到底是誰在養誰，我也看不懂了。
你說這些家長真的在乎牛磺酸嗎？我倒覺得他們更在乎的是那種「我比你更懂、我比你更有愛」的標籤。如果你在群組裡沒被踢掉，那通常代表你已經完成了某種儀式，比如貼出一張你家冰箱塞滿各式各樣一罐要價八九十塊罐頭的照片，這就是你的投名狀。一旦你拿到了這張門票，你就可以開始加入那個行列，去對下一個新進的「乾糧小白」指點江山。
我甚至在想，如果哪天科學家突然發現其實貓吃某種特定的小草也能活得很健康，這些主食罐大軍會不會集體崩潰？或者他們會立刻轉型成「頂級有機小草推廣協會」，然後繼續鄙視那些給貓吃普通割草機割下來的草的人。人類就是這樣，只要有一個可以分邊站的話題，就一定要搞出一個高低貴賤出來。
說到底，這哪是在養寵物，這是在搞軍備競賽。我認識的一個大姐，她為了讓貓吃某個德罐，還特地去自學德文，就為了看懂包裝上的細節。她跟我說的時候，我真的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噴出來。我問她，那妳貓吃了有什麼差別嗎？她想了半天，幽幽地說：「我覺得牠看我的眼神好像變得比較高傲了。」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嗎，妳把牠當神在供奉，牠不傲嬌才怪。
在這種社區 Line 群組裡，事實從來不重要，氛圍才重要。你要是敢在裡面說「我覺得我家貓吃乾糧也長得很好啊」，那基本上就是自尋死路。這就像是在一群素食主義者聚會上，大聲討論哪家的和牛最好吃一樣，這不是有沒有科學依據的問題，這是你對這個集體的「政治正確」有沒有基本常識的問題。那些被踢出去的人，與其說是沒加牛磺酸，不如說是沒加「服從」。
我有時候會在那邊瞎編，假設真的有個「主食罐政治局」，他們每天的工作大概就是監控全台灣各個角落的貓奴，只要發現有人偷偷餵了沒標示清楚營養成份的零食，就立刻派出一架無人機，在那個人的家門口噴上「不合格飼主」的噴漆。這聽起來很瘋狂對吧？但看看現在那些寵物群組的言論審查，我覺得離這一天也不遠了。
以前我們討論政治，是在爭論哪個黨派能救國家；現在我們討論政治，是在爭論哪個牌子的魚罐頭含磷量超標。這種轉變雖然有點瞎，但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在這種混亂的社群政治裡，唯一贏家永遠是那些賣罐頭的廠商，他們看著這群人類為了幾個百分比的營養素在那邊吵得不可開交，心裡大概笑到肚子痛，然後轉身又推出了一款「尊爵限量、添加稀有微量元素」的極致主食罐，繼續收割大家的錢包和智商。
我有個鄰居，自從加入了某個主食罐社團後，整個人變得很神經質。她上次跟我說，她懷疑她家貓最近不愛理她，是因為她換了一個口味的火雞肉罐頭。她在那邊分析了半天，說什麼火雞肉的蛋白質分子結構可能影響了貓的情緒。我聽完只想跟她說，妳家貓不理妳，純粹是因為妳每天盯著牠上廁所，還拿量尺去量牠尿尿的直徑，換做是我，我也不想理妳。這種把寵物養到快要變成宗教修行的人，最後往往不是在享受養寵物的樂趣，而是在解決自己內心的焦慮。
所以說，如果你哪天真的被踢出群組，別難過。那不代表你不愛貓，那只代表你的錢包跟你的腦袋還沒被那種集體瘋狂給綁架。去買幾顆貓薄荷，跟你的貓在客廳地上滾一滾，那種快樂比研究包裝上的牛磺酸含量要真實得多了。真的，貓沒想那麼多，牠只知道那是肉，而且牠現在肚子很餓。至於那些在群組裡忙著當「營養憲兵」的人，就讓他們繼續在文字堆裡尋找救贖吧，反正貓也看不懂那些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