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在電梯裡遇到隔壁那個養布偶貓的林太太，她那雙眼睛簡直比她家貓還要高傲。我們聊到最近那個很紅的「雲端放山雞」貓糧，我隨口說了一句，我覺得那種所謂的放山，搞不好只是廠商請了一堆時薪一百八的工讀生，每天下午領著一群雞在公園草坪上散步，順便幫雞撐傘遮陽，以免曬傷影響口感。林太太聽完臉色直接從粉嫩色變成豬肝紅，她差點沒在電梯裡直接跟我絕交，還一臉正經地跟我爭論那個認證標章背後的含金量。我跟你講喔，這就是現在寵物圈最瘋狂的地方，我們買的不是飼料，我們買的是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政治正確。
假設真的有那麼一家公司，他們在郊區租了個小空地，弄了幾百隻雞，每天早上準時開早會，要求工讀生一對一帶著雞去散步，還要負責紀錄每隻雞今天心情好不好、有沒有跟隔壁的雞吵架。這種「放山」聽起來荒謬到極點，但我敢保證，只要那張標章印得夠漂亮、燙金夠閃，再加上幾個什麼歐盟或北美的有機認證文字，我們這些貓奴絕對會一箱一箱往家裡搬。就算有人跟我說，那隻雞這輩子走過最遠的路就是從籠子走到公園噴水池，我可能還會覺得「喔，這隻雞運動量真夠，肉質一定很扎實」。
這就是一場集體的宗教戰爭。你看狗公園那些家長，養柴犬的永遠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看那種混種米克斯的眼神就像在看路邊的雜草。但好笑的是，等到聊起飼料成分，大家又開始裝模作樣地研究起那些什麼低敏、無穀、人類等級。我上次在寵物展看到一個攤位，他們標榜雞肉是聽莫札特長大的，我真的差點笑出聲，我問那個攤位主說，萬一那隻雞比較喜歡聽周杰倫怎麼辦？他竟然一臉嚴肅地跟我說，他們做過實驗，聽古典樂的雞，胸腺發育比較完整。這種鬼話你信不信？反正我是聽得很樂，但我看旁邊排隊買單的人潮，多到像是不用錢一樣。
人類因為寵物搞出來的階級鄙視鏈，簡直比演藝圈還要精彩。以前我們是比車子、比房子，現在是比誰家的貓吃得更像個貴族。林太太那天在電梯裡跟我吵，說什麼「有機」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我心裡就在想，如果你真的尊重生命，你怎麼會覺得一隻每天被工讀生牽著散步的雞，會比一隻在泥巴地裡亂跑的土雞更有尊嚴？說穿了，我們只是想透過那張昂貴的貼紙，來證明自己是個「負責任、有品味」的飼主。這種虛榮感真的很像某種非法藥物，吸一口就停不下來，非要跟鄰居吵到面紅耳赤才覺得自己守護了某種神聖的教條。
我聽說過一個更瞎的傳聞，這也是某次聚會聽來的，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有個品牌的魚肉罐頭，宣稱是潛水員親手去深海抓的，結果有人去查，發現那個潛水員其實是某個水族館的打工仔，他每天就是去大魚缸裡撈那些生病的魚。可是這消息傳出來後，銷量反而更好了，因為大家覺得「親手抓」這個動作很有溫度。這種政治正確的腦補能力，人類真的世界第一。
最荒謬的是，我們在吵這些東西的時候，家裡那隻主子可能正趁你不在家，偷偷去翻垃圾桶，或者在舔牠自己的腳趾縫。牠們根本不在乎那隻雞有沒有去公園散步，也不在乎你有沒有為了那張標章跟鄰居翻臉。牠們只在乎罐頭打開那一瞬間的香味夠不夠重。我們在電梯裡吵得像是在討論地緣政治，結果回家後，還不是乖乖蹲在地上幫牠們善後。
我有個朋友更誇張，他為了讓家裡的黃金獵犬吃得更「天然」，竟然在自家陽台試圖種植所謂的「有機營養草」。結果草沒種出來，引來一堆蚊蟲，搞到整棟大樓的鄰居去投委會投訴他。他在協調會上還一臉委屈，說他這是在追求永續農業，是為了改善寵物的腸胃環境。你看，只要扯到寵物，所有不合理的行為都會自動被鍍上一層聖光。那種「為了你好」的自我感動，其實才是人類最容易中毒的迷幻藥。
如果你問我，要是真的有個「工讀生遛雞」的品牌出現，我會不會買？老實說，我可能也會去排隊。不是因為我相信那隻雞過得比較快樂，而是因為我想看那群工讀生到底怎麼跟雞溝通，還有，我想看看那個標章貼在包裝上到底有多唬人。這就是一種樂趣啊，看著大家為了一些虛構的概念鬥得你死我活，有的飼主會因為你餵了非有機的飼料，就用那種看著虐待狂的眼神看你；有的則會因為你買了太貴的東西，嘲笑你是被收割的韭菜。
這個圈子裡的階級鬥爭，永遠不會停止。養純種犬的看不起領養的，覺得領養的都在道德綁架；領養的看不起買狗的，覺得買狗的都在助長非法繁殖。然後大家又在飼料品牌上開闢第二戰場，從產地、成分、認證標章一路戰到包裝設計。林太太後來在電梯門開的時候，狠狠甩了一下包包，那力道之大，我還以為她要把我這異教徒給就地處決。
其實說到底，我們這種對寵物政治的狂熱，根本不是為了動物，是為了我們那顆脆弱又愛表現的心。我們需要透過攻擊別人的選擇，來確認自己的選擇是高尚的。假設真的有某個德州養龜協會主席因為選舉作弊被罷免，理由可能是他偷偷給自家的陸龜餵了非基改以外的生菜，我也一點都不意外。因為在寵物的世界裡，人類的瘋狂才是最穩定的常量。
下次如果你在電梯裡遇到有人跟你炫耀他的貓糧有多高級、認證有多權威，你就順著他的話說，問他那隻雞散步的時候有沒有穿雨鞋。保證對方的表情會精彩到讓你覺得這輩子看這場戲都值了。我們就是這群荒謬劇裡的臨時演員，一邊抱怨飼料變貴，一邊又為了那些莫名的標章掏出信用卡。這場戲還會演很久，只要還有飼主覺得自家的貓比鄰居的貓更值得那張貼紙，這場「雞與工讀生」的戰爭就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