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沒有那種經驗？就是在獸醫院候診室坐了半小時，本來低頭在滑手機，結果被櫃檯旁邊一股殺氣震懾到不得不抬頭。我前幾天去複診，就看到一個牽著柴犬的大哥跟一個抱著紅貴賓的阿姨，兩個人為了誰先掛上號在那邊眼神交換火花，那個瞬間我還以為我是在看什麼武俠片。
真的，我跟你講喔，獸醫院掛號櫃檯那個方圓兩公尺的地方，絕對是全台灣人類自尊心最脆弱、也最容易膨脹的政治地緣。大家表面上都在關心自家的毛孩，其實心裡都在算計：為什麼排在我後面的那隻法鬥進去了？難道牠的呼吸聲聽起來比我家貓的噴嚏聲更值錢嗎？這種「先來後到」的執著，在遇到那種「院長老客戶」插隊的時候會直接演變成一場社群暴亂。
假設真的有個「獸醫院候診室秩序委員會」，那主席一定會被那個抱著紅貴賓的阿姨氣死。她那天進門的時候，動作優雅得跟要去參加國宴一樣，結果一聽櫃檯說前面還有三組病人，眼神立刻變得比冷凍庫還冷。她開始在那邊自言自語，說什麼「我們家這隻皮膚很嬌貴啦，不能跟那種大狗關在一起等太久」，這話一出，旁邊牽著大金毛的小哥臉色直接垮掉。這就是典型的階級鄙視鏈，養小型犬的覺得大型犬會傳染跳蚤給他們，養純種的覺得米克斯就是來亂的，大家在那個小空間裡互相掃視，心裡都在幫別人的寵物貼標籤。
最瞎的是那種「候診室結拜」戲碼。有時候等太久了，兩個人本來還在為了誰的位子比較寬吵架，結果一聊發現兩家的貓都是同一種類型的挑食，瞬間就像遇到失散多年的親姊妹。我看過兩個大男人，本來為了誰的狗先去聞誰的屁屁在那邊瞪眼，結果一講到某個牌子的罐頭最近缺貨，竟然開始交換 Line，還說要一起團購。那種從政敵變盟友的速度，比我換貓砂的速度還快，真的笑死。
但我最受不了的是那種「資深家長」的說教政治。你一定遇過這種人，看你家貓在提籠裡哈氣，他就會湊過來，語氣很像那種退休很久但很愛管事的里長伯，說：「你這個提籠不行啦，要換那種噴了費洛蒙的才行，我以前養過十幾隻我最懂。」這時候你如果回他一句「喔是喔」，他就會覺得你在挑戰他的權威，然後開始列舉他認識哪個名醫、去過哪間貴得要死的診所。我心裡都在想，大哥，你這是在看診還是在選黨主席？
其實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大家在那個環境下都很焦慮，但焦慮的方式很荒謬。大家會拿自家的病情當籌碼，好像病得比較重、開刀開得比較多，在候診室的發言權就比較大。我有一次聽見兩個人在那邊比誰家狗的醫藥費更貴，一個說這禮拜花了三萬，另一個不甘示弱說他那隻去年車禍花了十五萬。我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是在比慘還是在比財力？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苦難政治」，誰家毛孩比較倒霉，誰就是這個小圈子裡的悲劇英雄。
更有趣的是那種「獸醫助理的特權戰爭」。有些人為了能快點看診，對助理客氣到簡直像在拜神，又是送飲料又是送點心。等他真的比別人早五分鐘進去診間時，他回頭看大家的那個眼神，充滿了「我有門路你沒有」的優越感。但我遇過一個更狠的，他直接在診所門口大聲嚷嚷說他認識院長的國小同學，試圖用這種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老同學的邏輯來插隊，結果被櫃檯妹子冷冷地回一句「請回位子坐好喔」，那一刻我覺得正義真的得到了伸張。
這種候診室的政治風雲，其實反映出我們這些飼主有多不理智。我們把對寵物的愛，轉化成一種對周遭環境的控制欲。只要我覺得我家毛孩今天心情不好，全世界都得讓路給牠。我以前也做過這種蠢事，有一次我家貓吐了一地，我衝進診所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誰擋我路我就想跟誰決鬥，現在回想起來，那天在櫃檯跟我吵架的那個養烏龜的小姐，大概也覺得我是個瘋子。
說到養烏龜的，我聽說過一個更瞎的情境，雖然我也沒親眼見到，但你可以想像一下。假設有個養龜協會的會長，帶著他的長壽龜去檢查，結果被一個養哈士奇的年輕人插隊，那個會長會不會直接把烏龜拿出來當盾牌，然後說「我這隻活得比你爺爺還久，你有沒有敬老尊賢的觀念？」這聽起來很扯，但在那個充滿消毒水味和焦慮感的狹窄空間裡，什麼樣的邏輯都有可能成立。
我們在外面可能是精明的上班族、溫和的老師或冷靜的工程師，但只要一進到獸醫院的掛號範圍，大家智商集體下降五十點，政治手腕卻集體提升一百點。我們觀察別人的寵物毛色好不好，以此判斷對方是不是個負責任的飼主；我們計算診間門開關的頻率，來推測醫生是不是在偷懶。這就是一場大型的人類行為觀察實驗，而主角其實根本不是那些正在睡覺或發抖的貓狗，而是我們這些自以為在守護牠們、其實是在守護自己面子的大人。
最後如果你去候診，發現有一個人一直盯著大家看，臉上還帶著一種快要笑出來的奇怪表情，那可能就是我。我不是在同情誰的病情，我是在看那一場場關於誰該先掛號、誰的病比較貴、誰的罐頭比較高級的微型戰爭。那種政治博弈的精彩程度，真的比看那些政論節目要有趣得多了。畢竟在獸醫院裡，大家都是平等的——平等的瘋狂，平等的愛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