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那隻貓如果盯著天花板看個五分鐘,你可能會覺得牠在看什麼人類看不到的髒東西,但如果你活在兩千年前的羅馬,你可能得擔心那條盤在床頭的蛇是不是正在把你的商業機密聽進去。說真的,古羅馬人對蛇的感情比我們現在對掃地機器人還複雜,那種感覺就像你養了一個會走路、會發嘶嘶聲,但同時又是某種「家庭監視器」的生物。對了你知道嗎,那時候的人帶蛇去神廟「掛號」看診,有一半的原因竟然是怕這些冷血的小傢伙生病了會亂說話,或者乾脆罷工不保護家宅了。講到這個我想起來,這跟我們現在會去求神拜佛希望家裡的寵物長命百歲完全是兩碼子事,他們是真的覺得蛇有一種「傳聲筒」的功能,可以直接把家裡的瑣事回報給地下的神明或者是祖先。
那時候的羅馬中產階級客廳裡,要是沒幾條蛇在爬,客人都會覺得你這家人大概沒什麼社交生活。這些蛇通常是那種性格溫順的歐洲林蛇,長度大概跟現代人的皮帶差不多,牠們就那樣大喇喇地在餐桌下鑽來鑽去,或是像個活生生的掛飾一樣纏在橫樑上。不過這個有點離題,重點是古羅馬人那種「怕被蛇偷聽」的恐懼感,其實建立在一種很奇妙的邏輯上:蛇離地面最近,甚至能鑽進地底,所以牠們是活人世界與死人世界唯一的「快遞員」。想像一下,如果你昨晚跟鄰居的太太偷偷抱怨了皇帝幾句,你轉頭看到那條蛇正用那對永遠不眨的眼睛盯著你,你心裡能不發毛嗎?萬一這條蛇生病了,情緒不穩,或者是因為你餵的蛋不夠新鮮,牠一回到地底下跟神明告狀怎麼辦?
所以你看,古羅馬的神廟醫學之所以發達,有很大一部分是被這些怕得要死的飼主撐起來的。他們會帶著蛇去艾斯庫拉皮烏斯的神廟,那裡的祭司基本上就是當時的明星獸醫。你要是看到一群穿著托加長袍的男人排隊等著給蛇「檢查喉嚨」,千萬別驚訝。祭司會在那裡裝模作樣地觀察蛇的游動姿態,或者聽牠嘶嘶聲的頻率,然後告訴飼主:「你的蛇最近不太想聽你說話,牠需要更安靜的環境。」這簡直是天才的商業模式。這種對蛇的迷信甚至演變成一種階級象徵,如果你養的蛇特別大、鱗片特別亮,代表你跟神明的關係特別鐵,家裡的秘密也守得特別牢。
不過說到這個,我就想到以前看過的一個紀錄,有個羅馬貴族甚至會給他的蛇準備專屬的微縮床鋪。但你要是覺得他們真的「愛」蛇,那可能又誤會了。這種關係更像是一種充滿戒心的合夥關係。你看現在的人養黃金獵犬,那是真的把牠當親生兒子疼,但古羅馬人看蛇的眼神,更像是看著一個隨時會打小報告的管家。當蛇生病不吃東西時,飼主焦慮的不是「天啊我的寶貝生病了好心疼」,而是「完蛋了,牠如果不吃飯是不是代表我家要有災難了?或者是神明對我不滿意?」這種心理壓力大到一個程度,導致當時的寵物醫療產業完全是建立在「消災解厄」而非「福利保障」之上。
對了你知道嗎,這種帶蛇去看病的習俗,後來甚至影響到了現代醫學的標誌。就是那個一根仗上纏著兩條蛇的圖騰,這在當時其實是有一種「溝通媒介」的隱喻在裡面。蛇在古代人心目中就是那種掌握了生死密碼的生物,牠們能脫皮再生,簡直就是長生不老的代言人。可是這種「神化」帶來的副作用就是沉重的社交壓力。想像你跟老婆吵架,還得先看一眼牆角那條蛇,確認牠沒有在做筆記,這日子過得也太累了。我有時候在想,要是當年的羅馬人有現在的網路,他們大概會去論壇發文問說:「急!家裡的蛇最近一直盯著我看,是不是我偷藏私房錢的事情被發現了?」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講回蛇的醫療問題。其實在古羅馬那種環境下,蛇很容易得呼吸道感染,畢竟石頭地板太冷了。當這些蛇開始發出奇怪的氣泡聲或打噴嚏時,飼主們就會集體崩潰。他們會用最貴的蜂蜜和葡萄酒去灌那些蛇,甚至還會請專門的樂師來對著蛇吹長笛。為什麼?因為他們相信音樂可以「校正」蛇跟神明之間的通訊頻率。這邏輯放在現代,就像是你的手機訊號不好,你不去找電信公司,反而去找個鋼琴家來對著基地台彈奏貝多芬一樣荒謬。但這就是古羅馬人的浪漫,或者該說,這就是他們被寵物「情緒勒索」的最早紀錄。
再說,那時候的狗雖然也很多,但狗負責的是看家護院這種粗活。論起「心靈層面」的溝通,狗在蛇面前簡直就是沒讀過書的野孩子。古羅馬人覺得狗只會對著郵差叫(如果有郵差的話),但蛇卻能聽懂你靈魂深處的罪惡。所以當他們帶著蛇去治療時,那種儀式感簡直比現代人的婚禮還要誇張。他們會把蛇放在特製的絲綢籃子裡,一路香氛環繞,搞得好像在運送什麼大人物。如果你在街上撞翻了別人的蛇籃子,那你這輩子大概都別想在羅馬城混下去了,因為你這是在干擾人家跟神明的「通訊設備」。
講到這我就在想,現在的人為了給家裡的毛小孩看病,噴個幾萬塊台幣眼睛都不眨一下,其實跟兩千年前的羅馬人沒什麼兩樣。我們表面上是為了寵物的健康,但深層的心理動機,往往是為了填補某種內心的不安全感。古羅馬人怕蛇告密,現代人怕沒了貓生活就失去重心,說到底,我們一直都在被這些長毛的、披鱗片的傢伙牽著鼻子走。只是當年的羅馬人更坦白一點,他們直接把寵物當成神明的眼線,而我們現在則是把牠們當成自己的主子。
不過你如果真的回到了那個時代,你大概會發現最諷刺的事:那些被悉心照料、怕牠們洩密的蛇,其實根本聽不懂人類在吵什麼。牠們只是在那裡納悶,為什麼這個穿著白袍的兩足動物,每天都要對著牠嘀嘀咕咕,還要強迫牠喝那種黏糊糊的蜂蜜水。這種跨物種的誤解持續了五千年,到現在還在發生。我們總覺得寵物眼中有深意,覺得牠們在審判我們,其實牠們只是在想下午三點的罐頭什麼時候會開。古羅馬人帶蛇去看病的那份虔誠,現在看起來雖然好笑,但那種「想跟另一個物種建立契約」的渴望,倒是這五千年來人類最沒長進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