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隻老臘腸上禮拜又在挑食，我心一橫，開了罐放在櫃子最深處、標榜「純天然有機、特級低溫慢烘」的進口罐頭，包裝精美得像個藝術品，結帳的時候心臟還跳了一下。我那天喝了點酒，一時興起把那張皺巴巴的成分表攤開，對照著我獸醫朋友丟給我的代工廠公開報價單看，結果整晚都在笑。那些被吹得天花亂墜的超級食物，換算下來其實跟兩百塊的普通款只有八十塊的原料差價，剩下的錢全被包裝紙、印刷精美的行銷小冊子，還有跨國航運的倉儲費給吃掉了。
我們常常盯著那包高級飼料上的百分比看，心想蛋白質高達四十趴就是好東西，以為數字越高就是對牠身體越好。其實呢，那數字背後的蛋白質來源才真正要命，有些高端品牌喜歡用精緻化的蛋白質粉末，堆疊出一個亮眼的帳面數字，但那些粉末在腸胃裡的吸收效率，比起我家裡用電鍋蒸出來的雞胸肉差了一大截。我朋友前幾天在診所跟我抱怨，最近這種「營養過剩但吸收不良」的案例多到嚇人，診斷出來的結果都是體內指數亂跳，飼主還一臉震驚地問他，明明買的是最貴的飼料，怎麼會這樣？這哪是什麼奇蹟，就是被那些行銷廣告餵飽了過多的化學添加劑，加上營養組成根本沒抓準代謝平衡。
有時候我看著網路上那些瘋狂推薦的頂級糧，心裡頭真是五味雜陳，我們總覺得自己付出的價格能換來專業的保障，卻忘記了其實大多數的寵物食品代工廠，產線都是同一條。今天開這條線生產的是賣五百塊的常規款，明天換個標籤、把添加物的比重稍微調高一點點，售價直接翻成三倍，剩下的那些品牌故事，不就是靠著行銷公司的文案編出來的嗎？我以前也跟很多人一樣，覺得買最貴的才叫對牠好，後來才發現，我家那隻根本分不出什麼特級慢烘跟普通乾糧的差別，牠只在意這碗東西能不能立刻填飽肚子，以及我給牠的那一點點陪伴。
獸醫朋友那邊常收到那種過度迷信高單價保養品的飼主，花了大把鈔票買了一堆瓶瓶罐罐，結果餵了一個月，除了看著錢包變瘦，寵物的身體狀況跟吃基本款的時候比起來根本沒有差異。那些成分表寫得比人類藥品還複雜，什麼萃取物、什麼奈米級營養，實際上能被牠們身體吸收的比例少得可憐，大半都直接隨著排便排出去了。這簡直就是把辛苦賺來的薪水，變成另一種形式的 waste。說真的，我們與其去研究那些連我都得拿放大鏡看的生化名詞，還不如認真去看看這包飼料裡頭究竟加了多少澱粉當填充劑。
我記得有次在網路上看到某個國外討論區在吵，說是因為我們這代飼主心裡的虧欠感太重，才給了這些溢價空間巨大的廠商機會。我們怕自己工作忙、怕自己沒照顧好牠們，所以透過購買那些昂貴的包裝來填補內心的負罪感。買了那個貴得離譜的罐頭，就像是給自己買了一張安心符，覺得至少在這頓飯上，我沒有虧待牠。其實那些廠商比誰都清楚我們的這點心思，數據他們比我們更懂，知道什麼樣的廣告詞能戳中我們哪裡的軟肋，於是精準地設定出那個讓你覺得「剛好負擔得起又顯得很有愛」的價位。
前幾天我把那罐兩千塊的罐頭剩下的半罐倒給路邊流浪的貓咪，牠吃得一樣香，並沒有因為這罐頭貴到能抵我半個月菜錢就吃得比較優雅。我們花錢買的那些標榜，說穿了，不過是為了滿足我們作為飼主的虛榮心，覺得給牠最好的，自己就不會是個失職的家長。等到你像我一樣，把那些厚厚的成分表跟成本價交叉比對幾次，你會發現，那種對品牌的盲從感會消失得很快。剩下的是什麼？是看著牠們安穩地在那裡睡覺，那種簡單的滿足感，比什麼兩千塊的包裝都實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