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以前那隻老拉不拉多，出門散步要是沒掛個進口防蟲噴霧的牌子，我媽都不好意思跟社區那群貴賓狗的主人打招呼。這種感覺你懂嗎？就是那種「我給孩子吃的比你貴，所以我整個人的人格都昇華了」的錯覺。
我跟你講喔，這幾年寵物保健品市場搞出來的那套邏輯，根本不是在補寵物的身體，是在補主人的面子。你以為你買的是那一小罐要價三千塊的磷蝦油或什麼號稱從北極深海撈上來、還要經過七七四十九道低溫萃取的神祕膠囊？不，你買的是一張通往「高端飼主俱樂部」的門票。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有些貴婦圈的貓友聚會，大家坐下來不是先曬貓照，是先曬藥單。假設真的有個「大安區高級貓奴協會」，入會門檻說不定是看你每個月在保健品上砸多少錢。如果有人敢在聚會上提說他家貓只吃賣場那種大包裝、五公斤不到五百塊的散裝乾糧，我猜那場面大概會像是在高端法式餐廳點滷肉飯一樣，空氣瞬間凝固，旁邊的人還會用一種「天啊，這隻貓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才投胎到你家」的眼神看著你。
這種鄙視鏈超有趣的。餵散裝糧的在底層，餵商業主食罐的稍微抬得起頭，餵生食的人眼神裡自帶一種「我才是生物學正統」的光芒，而那些在生食裡面還要精準計算鈣磷比、再灑上一堆名字長到念不出來的國外進口營養粉的人，簡直就是這條食物鏈的頂端掠食者。
我前陣子在寵物展看到一個攤位，專門賣那種強調「單一血統犬隻專用」的維他命。那個攤位主一臉正經地跟我推銷，說黃金獵犬就要吃黃金獵犬專用的關節粉，柴犬就要吃柴犬專用的皮毛錠。我心裡就在想，那我家那隻長得像狐狸又像柯基、連獸醫都看不出來混了幾種血統的米克斯，是不是吃了會直接基因崩解？
但我跟你說，這就是人性好玩的地方。我們這些飼主，很喜歡把寵物的健康跟自己的階級掛鉤。當你把那一顆閃著金光的魚油塞進貓嘴裡的時候，你感覺到的不只是貓的血管變通暢了，你還感覺到自己的社會地位也跟著通暢了。那種「我餵得起這種高級貨」的底氣，讓你在公園狗聚時，看著對面那個餵大雜燴飼料的鄰居，嘴角都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件事扯遠一點，其實跟我們買名牌包沒什麼兩樣。包包是用來裝東西的，保健品是用來補身體的，但到了最後，它們都變成了一種武裝。你信不信，真的有人會因為鄰居的狗吃得比自己的狗好，就回家偷偷下單更貴的營養品？這不是政治，什麼才是政治？這就是小型社群裡的軍備競賽啊。
我有個朋友，他養了一隻很有個性的虎斑貓。他家櫃子裡擺滿了各種國外代購回來的益生菌、牛磺酸、還有據說能讓貓情緒穩定的噴霧。結果有一次我去他家，發現那隻貓正興高采烈地在陽台啃一隻不知道從哪抓來的壁虎。他看著那一堆高科技保健品，再看看嘴裡還留著半截壁虎尾巴的貓，整個人都崩潰了。這就是荒謬的地方：我們幫寵物建構了一套極其複雜、充滿階級感的健康體系，但貓咪本人可能只想吃一隻路過的昆蟲。
這種階級鄙視鏈最精彩的戰場就在獸醫候診室。大家排排坐，手裡提著外出籠，眼神卻像雷達一樣掃視別人的裝備。要是你拿出一罐包裝全是英文、看起來就很昂貴的離胺酸餵貓，旁邊那個拿著塑膠袋裝飼料的人，大概會自動往旁邊挪兩個位子。那種無聲的壓力，有時候比診費還讓人心痛。
我之前還聽過一個更瞎的，說是有個寵物美容大賽的評審，私底下會看參賽犬隻的毛髮光澤來判斷主人餵的是哪家的保健品。這聽起來超像那種宮鬥劇的劇情對吧？假設真的有這種暗黑內幕，我猜那些職業犬舍的主人，大概每天都在研究哪家的配方能讓狗毛在鎂光燈下閃得更像絲綢。
其實說到底，我們這些搞政治的人類，只是把對成功的焦慮投射到了寵物身上。我們怕寵物輸在起跑點，其實是怕自己顯得像個失敗的照護者。那罐維他命不是餵給貓吃的，是餵給我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吃的。在公園裡挺起胸膛，看著那群餵散裝糧的「窮酸鬼」，那一刻我們彷彿贏得了某種虛擬的戰爭。
但真的有差嗎？我認識一隻活到二十歲的米克斯，這輩子沒吃過什麼保健品，每天就是吃最便宜的飼料，心情好就去草地上滾兩圈。而那些天天吃魚油、吃關節錠、吃各種精華液的名貴純種犬，有時候五六歲就這痛那痛的。這事兒真的沒準，但這不妨礙我們繼續在保健品市場裡搞階級鬥爭。
反正我看這些人鬥來鬥去是看得滿開心的。下次你去公園，可以仔細觀察一下，那些圍成一圈聊天的人，誰的音量最大、誰的神情最輕蔑，你大概就能猜到他家裡的櫃子裡擺的是什麼價位的營養品。這不是在看寵物，這是在看一場大型的人類行為藝術表演。如果你問我這有沒有意義？沒意義啊，但好笑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