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在翻幾本講日本老犬種的雜誌，突然想到這件事。你想喔，德川綱吉那個「犬公方」瘋到什麼程度？他為了保護狗，連路人沒跟狗打招呼都要抓去關，搞到江戶城到處都是狗。這表面上是愛心泛濫，但我跟你講，政治這玩意兒從來就沒有單純的愛心。假設今天我是一個將軍，我想要監視那些在領地裡蠢蠢欲動、沒事就愛搞建設、修城牆的各藩大名，但我又不能明目張膽派忍者去翻人家圍牆——那樣太low了，而且被抓到很尷尬。那最好的辦法是什麼？當然是送禮啊！
「這是我家母狗剛生的小狆，特別聰明，送給家久大人您解悶。」
你說那種短鼻、大眼、走路還會扭屁股的狆能幹嘛？牠們最大的功能就是「無所不在」。這種狗跟土狗不一樣，牠們是住家裡的，是那種會趴在大名榻榻米旁邊聽他們開軍事會議的小肉球。大家都覺得狗聽不懂人話，所以什麼稅收瞞報啦、家臣跟誰私通啦、明年打算偷蓋幾艘大船啦，在客廳喝茶聊天時通通噴出來。結果呢？這隻狆的脖子上可能繫著一個精緻的絲綢項圈，裡面藏著特製的蠟封小條。甚至大膽一點想，搞不好這些狗受過特殊訓練，只要聽到「造反」或「藏金」這類關鍵字，晚上就會對著某個特定方向叫三聲，城外樹林裡的公儀隱密（幕府忍者）立刻收到訊號。
這不是我瞎編，你去看那個時代的畫像，狆的地位高得離譜。一般的狗在外面流浪，狆可是有專門的保母照顧。如果這不是特務系統，那這套預算編列也太荒謬了。想像一下，某個領主正在跟側室抱怨將軍最近抽稅抽太狠，腳邊那隻狆突然翻了個白眼，領主還以為牠是想吃肉乾，其實牠是在心裡默默記帳：「慶長十六年，某某大名對幕府政策表示不滿，建議列入觀察名單。」
這種寵物政治最有趣的地方在於，你明知道那隻狗是將軍送來的眼線，你還得供著牠。要是這隻「特務犬」在你家領地裡不小心感冒咳嗽了，你還得寫報告跟江戶解釋，不然一頂「不敬罪」扣下來，全家都要去切腹。這根本就是古代版的監控設備，而且還是全自動、免插電、只要餵肉就能動的那種。我之前在寵物展看到有人在那邊爭什麼「純種犬血統證明」，我就在想，要是這些人知道他們家貴賓的祖先可能在路易十四的床底下聽過多少國家機密，他們大概會對家裡的屁屁多一點敬畏。
講到這，我突然想到另一個很扯的事。之前不是有傳聞說某個德州養龜協會的理事會內鬥，是因為有人在選舉的時候多報了三隻陸龜當投票權人？雖然這聽起來像是在哈草的時候編出來的鬼話，但你想想，如果連養烏龜的都能為了投票權搞出這種飛機，那江戶時代那些大名為了討好將軍家的狗，搞出什麼「狆專屬大名行列」也不是不可能。我聽說當時有些大名出巡，真的會給家裡的狆準備專門的轎子，這哪是在養狗？這是在供奉長官好嗎！
其實我們現在也沒好到哪去。你看那些在狗公園裡，帶著純種柴犬的媽，看到米克斯爸走過來，那個眼神、那個下巴的角度，簡直就是江戶時代大名在看賤民的樣子。柴犬媽心裡大概在想：「我這隻可是有血統證明的，祖上搞不好還在皇居門口站過崗。」而米克斯爸可能只想著：「我家的狗剛才好像在草叢裡撿了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吃掉了。」這種無形的階級制度，其實跟德川幕府利用狗來搞權力平衡沒什麼兩樣。
人類只要湊在一起，不管是要養貓養狗還是養烏龜，最後一定會變成在比誰的狗更貴、誰的貓更有個性、誰的龜殼更有光澤。這本質上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假設今天真的有個秘密組織，專門訓練寵物來監聽人類，你覺得誰最適合？貓一定不行，貓太有主見了，牠們可能聽到一半就跑去抓蝴蝶，或者直接把情報賣給敵對陣營換一罐高級罐頭。金魚也不行，記憶力太差。想來想去，還是那種長得一臉無辜、其實心機很重的狆最合適。
我前幾天在獸醫候診室看到一個養法鬥的貴婦，她在那邊跟護理師抱怨說她的狗一定要吃某個法國品牌的有機飼料，不然會皮膚過敏。我坐在旁邊看著那隻法鬥，牠正努力地想舔到自己的後腿，但因為太胖了只能像顆皮球一樣在那邊滾來滾去。我當時就在想，如果這隻法鬥是個臥底特務，牠的主人現在講的所有八卦——包括她老公可能在外面有小三，或是她其實漏報了多少財產——可能早就透過某種高頻率的叫聲傳回總部了。
說到底，我們對寵物的溺愛，其實給了牠們最強大的保護色。沒人會防備一隻在客廳翻肚皮睡覺的毛小孩，但也就是這種「無防備」，才是政治運作最完美的切入點。不管那是江戶時代的狆，還是現在狗公園裡那些穿著名牌衣服的貴賓，牠們背後代表的往往不是動物本身，而是飼主想要炫耀的社會地位，或者是某種隱形的權力掌控。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總覺得，如果哪天所有的狗突然開口說話，全世界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政客和富豪要連夜流亡海外。因為那些被我們當成心肝寶貝的小東西，手裡掌握的黑料可能比國安局還要多。所以下次你在家跟另一半吵架，或者是偷偷在房間裡數私房錢的時候，記得看一下你家狗的眼神。如果牠正歪著頭盯著你，別懷疑，牠可能正在心裡寫那份要呈報給「最高統帥部」的臥底報告，順便抱怨今天的零食肉乾切得太小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