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凡爾賽宮那張路易十四穿著緊身絲襪、高跟鞋還披著貂皮大衣的畫像嗎?每次看到那個腿線條,我都覺得這傢伙不去當名模真的可惜了,但你知道嗎,這位號稱太陽王的傢伙,他對自己打扮挑剔也就算了,他對他那群貴賓狗的龜毛程度,簡直是讓當時的裁縫師集體崩潰。
講到這個,我想起來去年去博物館翻那些泛黃的帳單紀錄,路易十四有一群心頭肉,那是一群精挑細選的貴賓犬,他給牠們取的名號叫「國王的御犬」。這群狗在凡爾賽宮過的日子,比當時全歐洲九成九的人類還要奢華。每天早上,這群狗不是被趕下床的,牠們有專屬的房間,就在國王臥室隔壁,甚至還有專人負責拿銀製的梳子幫牠們理毛。對了你知道嗎,現在我們看到的貴賓狗那種把腳踝理得一圈圓圓的、屁股剪得像兩顆球的「貴賓剪法」,其實最早根本不是為了愛漂亮,那是為了獵犬下水游泳時能減少阻力,結果到了路易十四手裡,這種功能性的剪毛完全歪掉,變成了一種極致的炫耀。
不過這個有點離題,我最想跟你們分享的是,路易十四真的幫這些狗請了「專屬裁縫」。你想像一下那個畫面:一個在巴黎幫公爵做禮服的一線裁縫,被召進宮裡,對著幾隻坐在金箔椅子上的貴賓狗量頭圍、量腰圍、量腿長。這些狗每個月都有新的衣服,而且材質不是隨便的碎布,是絲絨、是刺金線的綢緞。為什麼要給狗穿衣服?因為太陽王覺得,既然我是世界的中心,那圍繞在我腳邊的生物,也必須看起來像是從天界降臨的。
這群狗每天都要跟著國王在鏡廳走來走去,那根本就是十七世紀的時裝周伸展台。國王穿紅底高跟鞋,狗就穿著鑲鑽的頸圈和手工刺繡的小馬甲。路易十四有個習慣,他喜歡一邊跟大臣討論稅收或是仗要怎麼打,一邊隨手從口袋掏出特製的餅乾餵他的愛犬。這在當時是一種權力的象徵,如果你能靠近那群狗,或是被國王允許摸一下那些名貴的絲絨狗服,那代表你在朝廷裡的地位穩如泰山。
其實我以前養狗的時候,也會想說要幫牠買件小斗篷之類的,但比起路易十四,我們真的都是業餘玩家。他甚至規定,這些狗在宮廷宴會時要有專屬的位子,雖然牠們不吃人類的餐點,但牠們的狗碗必須是純銀打造的。你想想看,在那個平民連黑麵包都快吃不起的年代,凡爾賽宮的狗卻在用銀碗喝精燉的肉湯,這聽起來很荒謬對吧?但這就是當時的寵物政治學。
講到貴賓狗,大家現在都覺得牠們是法國的國犬,但其實牠們祖先搞不好是德國來的獵水鳥犬,只是被法國貴族徹底「精緻化」了。路易十四這種對寵物的狂熱,直接帶動了整個歐洲貴族的攀比風氣。在那之後,如果你是個伯爵卻沒給你的獵犬弄套像樣的裝備,你出門跟人打招呼都覺得丟臉。
我常在想,那些裁縫師在幫狗量尺寸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可能一邊在心裡罵髒話,一邊還得堆起笑臉誇獎這隻狗「骨架真好,穿起絲絨特別挺」。這群貴賓狗其實也挺累的,每天要陪著一個自戀到頂點的國王演戲,還得忍受那些勒得緊緊的裝備。雖然說牠們住的是宮殿,吃的是特製料理,但本質上,牠們就是國王身上那件華麗長袍的延伸,是活動的裝飾品。
這種「寵物即門面」的邏輯,放到五千年的人類史來看,其實一直都沒變過。古埃及人幫貓戴金耳環,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幫狗訂製葬禮黑紗,其實我們跟路易十四沒什麼兩樣,只是他玩得比較大,大到需要出動國庫去付那些狗的置裝費。你有沒有發現,當我們把寵物推上神壇的時候,往往不是因為我們多了解牠們的動物本性,而是我們需要牠們來反映我們自己的偉大?
有趣的是,路易十四離開之後,這種極端的奢靡反而留下了不少關於犬類照護的「偏方」。當時為了讓這群貴賓狗的毛色亮到發光,宮廷醫師還研發了一些奇怪的配方,像是用特殊的草藥水幫狗洗澡。這在五百年前聽起來像是巫術,但如果放到現在的寵物美容院,可能就是什麼「法式頂級芳療洗護課程」,換個包裝就能賣好幾千塊。
我有個朋友以前在寵物精品店工作,她說現在有些客人幫狗挑衣服的狠勁,真的不輸給當年凡爾賽宮的裁縫。不管是給狗穿這輩子可能只穿一次的蕾絲澎澎裙,還是帶牠們去參加那種莫名其妙的寵物選美,這種想要把動物「擬人化」到極致的慾望,其實一直埋在我們的基因裡。路易十四只是把這件事做到了歷史的巔峰,他證明了只要你有錢有權,你真的可以讓一隻狗活得像個準備登基的王子。
說真的,我倒不覺得這些狗覺得自己很尊貴。對牠們來說,那些昂貴的絲絨衣服可能還不如一根沾了肉汁的骨頭。人類花了五千年把狼馴化成各種奇怪的樣子,從獵犬到哈巴狗,再到現在這種穿著裁縫訂製服的貴賓,我們一直在強迫牠們加入這場名為「文明」的變裝舞會。路易十四在鏡廳裡意氣風發地走著,身後跟著一群穿得比公爵還華麗的貴賓狗,那一刻他可能覺得自己掌控了自然界的所有秩序。但事實上,那些狗可能只是在想,等一下走秀結束,能不能趕快把這身礙事的衣服脫掉,好讓牠們能在那張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上好好蹭一下屁股。